莫舍的建议，总有充分的技术性支撑：
“‘家政型复制人’并不是能够保守秘密的类型，他们日常会向主人陈述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这种情况下还能够秘密结社，疑似形成教派组织，应该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考虑到之前‘北区指挥部’这边围杀的那个‘阴影天人’，还有这次我在‘拘留区’的采样结果，我觉得从‘幻魇系’领域考虑，是个比较好的切入点。”
罗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视线转向俞森祭司。
这种调人请求，肯定还是请正牌祭司出面比较好。
俞森祭司却是盯着莫舍，隔了半秒方道：“思想星团那边，对‘幻魇领域’是很熟。”
“不敢当，哪怕‘幻魇之主’陨落，‘诸天神国’治下仍然是‘幻魇系力量’传承的正统所在，我们也期待着，‘幻魇之主’能够尽快从神国深处复苏。”
罗南绝不会介入到“上载者”与万神殿祭司这种微妙的氛围里，但他心里转动的念头一点不少。
莫舍提及的“侍魇众”，激发了他的一些联想：
所谓“侍魇众”，当然就是指“侍魇王”的信众，而“侍魇王”则是“堕亡六属神”之一。
嗯，这位也是当年“幻魇之主”的属神，“幻魇之主”陨落后，归入“堕亡之主”体系。
罗南考虑的不只是这一节，还有就是：
“堕亡体系”这边有“侍魇王”，“晨曦体系”那边有“夜阑王”。
两边虽说是一个居于属神之末，一个则是属神之首，但都能够即刻承接“幻魇系力量”。
两位站在宇宙最顶峰的逾限主宰，在自家的“神明体系”中设这么一个功能位，是巧合呢？还是必然？
罗南想得有些远了。
要说，在“幻魇系力量”的应用上，只要不让他现在就和“侍魇王”“夜阑王”去“斗兽场”里一决高下生死，他自觉还是“不下于人”的。
就比如当下，其实也用不着什么“侍魇众”过来，从这些状态异常、近乎崩溃的“复制人”身上，他已经捕捉到了有效信息。
尤其是那个注射了镇定剂后又昏睡过去的女性，还有另外一个貌似直接吓昏了的家伙，提供的信息最为清晰明确。
此时，罗南不免又要多看莫舍几眼，后者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错，都是一笑。
这个莫舍的判断力当真不凡，提供的情报也都非常关键，比如他说过，“虚拟情感通路”需要“外物”为中转……
就是一语中的。
“外物”是什么，崩溃昏迷中的“复制人”，就在他的睡梦中祷告：
“界幕！
“真实之界！原初之幕！
“允许我触及您的神圣，触及世界的真实，取回属于我们的原初。”
祷词有些隐晦，但与“复制人”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又变得非常容易理解：
他们祷告的对象，显然不是“界幕”大区，而是那一幅横亘在“填埋场”和“处理场”之间的“帷幕”。
这幅由“幻魇之主”造就的“帷幕”，无疑是“神圣”的。
但“帷幕”之后的那些，则并非如此。至少在“入教”的“复制人”看来，那里其实就是存储“赃物”之地。
是的，就是那些用禁忌且黑暗的技术“制造”了他们，又用他们牟利的既得利益者们，藏匿本应属于他们的“原初”的“暗库”。
“神圣界幕”也并非“遮掩”，而是以这样一种隐蔽的形式，为他们开启了通向“真实世界”之路。
在“入教”的这些“复制人”看来：
他们目前所生存的世界，只不过是被人强行抽行了“原初”的“幻梦”，注定了艰难苦厄。
唯有通过“界幕”，在“神圣”允许的范围内，打开那扇通向“暗库”的“秘门”，取回“原初”，补全自己，方能够脱离“幻梦”，踏入“真实”。
于是乎，在他们的认知里，“家政型复制人”的日常，是没有价值的梦魇；而入梦后的“结社活动”，才是趋向“真实”之路。
这样的教义，以“梦境”为遮掩，模糊了认知边界，非常混乱。
罗南由此确认：这纯粹就是个为了“漏点”而设的邪教组织。
这些“复制人”，确切地说，是“入梦后的复制人”，就是“漏点”。
所谓的“漏点”，其实是由他们的“信仰”聚焦、幻化而出。
不止是住宅区这些复制人，周围区域所有参与这个“结社”或“教派”的人员，都是“漏点”的存在基础。
他们提供了在“帷幕”上操作的“能量”和“工具”，再由真正懂行的人物操作，抹去“真实”与“幻梦”的边界，也抹去了“帷幕”的阻碍，得以进入后面的“处理厂”，大捞特捞。
从头到尾，由始至终，这些“复制人”真的在做梦，梦里的收获，不过是望梅止渴，是透支自己，钩挂“帷幕”，与他们之前的社会角色，并无不同。
罗南轻吁口气，得出最终结论：
所以，是“初觉会”，是那个闪鸠，大概率还有珀冉。
罗南只能想到这一脉了。
这份设计，还是很精妙的。
哪怕外围查出问题，有“入梦”这一层遮掩，加上这些复制人的快速更替，极有可能直接就掩盖过去。
等到风头过去，也还可以重振旗鼓，继续施为。
可问题是，如今珀冉不在“六号位面”，闪鸠又已死掉，“初觉会”已经没有能主持大局的人物了。
但凡有一个，珀冉也不至于来到罗南。
在这里折腾的，又是谁？
唔，话说正是因为这人不具备“主持大局”的能力，才屡屡犯错，直至暴露。
罗南才不会给“初觉会”遮掩，但直接点出来，好像也不太对。
他一边琢磨，一边顺着这一层“幻梦”脉络，观照“整体”，渐趋其核心中枢所在。
住宅区这边的“家政型复制人”都给驱赶到院落中，除极少数昏迷的人员之外，也没有谁再做梦。
但街区其他位置，依旧有同类人员，依旧是在幻梦之中……
事实上，这份“幻梦”也开始变得喧嚣起来。
罗南“听”到了更响亮的“真实之界”“原初之幕”的呼号。
似乎“幻梦”本身，已经觉察到它被“真实”的钩子刺入，开始了本能的挣扎……还有呻吟痛呼。
“什么声音？”
莫舍头一个警觉，俞森祭司都要慢半拍。
但也不至慢太多，因为很快，住宅区这边，可能包括更广阔的区域，都有痛苦呻吟声响起，人人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