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叶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白玉瓶还在那里，银光还在亮着。但叶擎天的话让他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叶辰的声音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听到这话，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叶擎天的脸色灰败。他抓着叶辰手腕的手在发抖，抖动的十分厉害。
“你仔细感受。”叶擎天的声音压的很低，“瓶子里的银光，它的脉动频率和刚才棺椁里那东西的气息是一样的！”
他没有说完，叶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看见叶辰的手轻轻的放在那瓶子上，他能够感受到白玉瓶中那缕银色的残魂，它的跳动节奏，和刚才棺椁中涌出的黑雾，是一模一样的频率。
叶辰的瞳孔猛的收缩，声音冷冷道：“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那是我娘。”
“我知道那是你娘！”叶擎天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压了下去，压的更低。“正因为是你娘，所以才……”
他的话没说完，只听见“咔”的一声响起， 因为白玉瓶动了。
瓶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很细的一道，从瓶口延伸到瓶底。裂纹出现的瞬间，一缕银光从裂缝中渗了出来。
银光碰到空气的那一刻，它的颜色变了。
只看见在那银色的边缘，出现了一圈很淡的黑边。
叶辰的手按在了瓶身上。
“别碎。”
他的声音很轻，但白玉瓶上的裂纹没有停止。
反而更快了，紧接着，只看见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出现。
裂纹快速在瓶身上蔓延开来。每出现一道裂纹，就有一缕银光从中渗出。
随着那银光越来越多，只看见黑边越来越浓。
“辰儿，松手！”
叶擎天的声音变了调，但是叶辰没松。
他的手死死按在瓶身上，试图用灵力去修补那些裂纹。但裂纹的扩张速度远超他的修补速度。
他能感觉到，是瓶子里的东西在往外挣，从内部撑开了裂纹。
“砰！”
只听见白玉瓶碎了。
碎片从叶辰的胸口炸开，白玉的碎屑飞溅到四面八方。有几块碎片划过叶辰的脸颊，留下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但叶辰没有看那些碎片。他在看那缕残魂。
银色的残魂从碎裂的白玉瓶中飘了出来。它悬浮在叶辰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形态模糊不清。
但它的颜色在变，银色褪去，黑色蔓延开来。
一丝丝黑色从残魂的边缘开始，缓慢的侵蚀着银光。
残魂的银光剧烈闪烁，一明一暗，但黑色的侵蚀速度越来越快。
叶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缕残魂。
他的手指刚碰到银光的边缘，一股强大的波动从残魂中爆发出来。
“嗡！”
叶辰的手被弹开了。
那股波动的性质，和棺椁中涌出的黑雾一模一样。
是天的力量。
“爹。”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叶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叶擎天靠在叶辰身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缕正在被黑色侵蚀的残魂，他的嘴唇在抖，似乎是在组织话语。
“当年.......”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干涩，看向叶辰声音缓缓道：“当年我为什么闯这座陵寝，你知道吗？”
叶辰没说话。
“不是为了找什么对抗天的办法。”叶擎天闭了一下眼睛。“是为了你娘。”
叶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娘死的时候，我收了她的残魂。”叶擎天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说的很吃力。“我以为那是她留给我们父子最后的东西。我把残魂封在白玉瓶里，贴身带着。带了很多年。”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瓶子里的残魂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叶辰的拳头收紧了。
“那个共鸣的频率，我后来花了三十年才查清楚。”叶擎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天，天道的一缕意志！”
“你娘的残魂里，被天植入了一枚坐标。”
这句话落下，溶洞里一片死寂。
“坐标？”叶辰的声音很轻。
“天不能直接降临这个世界。”叶擎天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它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和它的力量产生共鸣的容器，而你娘，璃圣女的灵魂，就是它选中的容器。”
叶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天雷轰顶一样。
“你娘活着的时候，那枚坐标是休眠的。因为活人的灵魂有自我意识，会排斥外来的东西。但残魂不一样。残魂没有完整的意识，它的防御是脆弱的。”
叶擎天的手攥紧了叶辰的衣袖。
“我发现这件事之后，就知道不能让残魂留在外面。只要残魂存在一天，天就有降临的可能。我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净化坐标，或者……”
他没说下去。
叶辰替他说了。
“要么毁掉残魂。”
叶擎天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从叶擎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那是你娘。我做不到。”
他的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有泪。他被困千年，早已流不出泪水。
“所以我来了这里，传说阳帝的陵寝里有混沌母金，那是万界最初的仙金，能净化一切外来印记，我想用它来洗掉你娘残魂里的坐标。”
叶擎天的笑容很苦，继续说道。
“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早就是天的巢穴了。我被钉在这里，白玉瓶被我藏在了陵寝外面。我以为只要我不死，坐标就不会被激活。因为我的葬天血脉一直在压制着那枚坐标的共鸣。”
他看向叶辰：“但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会把白玉瓶带进来。”
叶辰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这里是天的巢穴。天的本源就在那口棺材里。白玉瓶里的坐标一进入这个空间，就和本源产生了直接共鸣。”叶擎天的声音越来越急。“刚才我们封住了棺椁，但坐标已经被激活了。它不需要棺椁打开，只要坐标完成共鸣，天就能通过残魂直接降临！”
叶辰低头看着面前那缕残魂，只看见银色已经只剩下核心的一小团了。外围全部被黑色覆盖。残魂的形态在扭曲，在膨胀，它在变成别的东西。
“辰儿。”叶擎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
“用死气。”
叶辰没动。
“用你的葬天死气，把残魂抹掉。”
叶辰还是没动。
“现在就做。趁它还没完全转化。再晚一息，就来不及了。”
叶辰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
叶擎天的表情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
叶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红的可怕，金色的瞳孔被完全包围。
“那是我娘。”
“我知道那是你娘！”叶擎天的声音炸了开来。“正因为是你娘，所以她不会想看到天通过她的身体降临！她不会想看到你因为她而死！”
“我不会死。”
“你不会死？”叶擎天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看看那个东西！它已经不是你娘了！再过几息它就会变成天的降临通道！到时候不只是你，还有他们，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叶辰看着叶擎天。
“爹。”
“你听我说！”
“爹。”叶辰又叫了一声，看向叶擎天眼睛中都是认真！
叶擎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当年做不到的事。”叶辰的声音很慢。“凭什么让我做？”
叶擎天愣住了。
“你说你做不到毁掉娘的残魂。所以你宁可被钉一千一百年，也要找别的办法。”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缕正在异变的残魂上。
“我也做不到。”
“但情况不一样！”叶擎天急了，“我当时有时间！你现在没有！”
“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叶辰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办法，换句话说，更不愿意去面对。
他只是不愿意，不愿意亲手杀死母亲的最后一缕痕迹。
哪怕那缕痕迹正在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
远处，苏沐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靠在钟乳石上，怀里抱着叶归，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叶辰，听你爹的话”。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如果换成是她，她也做不到。
残魂的异变在加速，黑色已经完全覆盖了银光。
残魂的形态从一团雾变成了一个人形。一个模糊的、黑色的人形。
它从一尺高快速长到三尺，又膨胀到一丈。
黑色的人形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纹。
虚空在被撕裂，只看见裂缝从黑色人形的四周向外延伸，裂缝的深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裂缝深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黑暗。
它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玄易子直接瘫在了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
“它来了。”叶擎天的声音在发颤。“天……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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