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张远和罗老师一块吃饭。
对方请客，吃延边烧烤。
因为老罗就是延边人。
临近边境，所以这地方在上个世纪有大量村镇以走私为生。
老罗也干过这事。
还卖过烤串，去棒子那边当过车间工人。
人生经历很丰富，所以明白怎么和各种人打交道。
经过几次接触后，他与张远熟络起来，饭桌上还算热情。
“感谢我们大明星今天来捧场。”
“你的到来给我们增加了大量暴光度。”老罗特意提了杯。
“没有，大家都是看您来的。”张远回敬道。
去别的地方，他的确能增加流量，但在罗老师这边，他还真不是谦虚。
老罗在粉丝心中的地位，比他高多了。
他的特色就是粉丝基本盘极其牢固，铁粉是真拿他当半神供着。
并且他的性格结合做事方法，使他成为了一个破坏力大于创造力的网红。
论干企业，他并不算成功，但是敢干。
但论对线，这位就没输过！
除了这两年吹日，提升自己的工匠精神形象，方便推出智能手机产品外。
这位在前两年还干了一件破圈的大事。
砸冰箱！
一夜间，将西门子冰箱在华经营多年的销售布局砸残了。
最后逼的西门子在华夏的销售方亲自去各大城市召开发布会下场道歉。
这事甚至闹得整个欧美都知道了，导致西门子总部股票都跌了点。
这就是老罗的破坏力。
后来对线王自如也一样，基本完虐。
他极擅长将一个小事无限放大，激发观众情绪，引起同仇敌忾现象。
就算不和他共情，群众看乐子也会站在他这边。
因为他每次对线前都会给自己设计好“受害者”身份。
西门子是这样，王自如是，后来西贝也是。
老贾也是牛油蒙了心，对方战绩5-0，还非上去莽一波。
西门子这事也大大加强了老罗“为民发声”，对产品“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形象。
这都契合他的宣发策略。
所以别看他咋咋呼呼，背后都有套路。
而张远也正是看中了他的“破坏力”。
我不需要你帮我对线别人，你本身办企业的“实力”就已经很能破坏了。
我只需做出与你亲近，一副要投资的模样便好。
他亲自帮罗老师烤肉，还倒酒。
嘴上更为客气。
“罗老师的系统我试了，很流畅。”
“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才察觉到原来还有那么多细节巧思。”
早年苹果系统的生态和流畅度碾压安卓，尤其是使用一两年后，苹果依旧流畅，安卓可就悬了。
再加上此时遍地山寨机，更拉低了国内消费者对安卓机的评价。
其实张远也没觉得多流畅，还是比不过同期的苹果系统。
但是SmartisanOS公布后，一定会有大量投资者看到老罗的价值。
你一个英语讲师出身，说要做手机，大家不信。
但你掏出了自己的系统，大家就信了。
有东西和没东西，完全两回事。
而在有系统的前提下，老罗这个人本身的网红效应又会加大分！
很多投资人都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认为老罗随便一开发布会，手机酷酷卖，根本不用担心销路。
网上的呼声也很高，市场调查数据非常好看。
这会儿大部分投资人还不懂一个词，叫“下沉市场”。
微博就是著名的下沉市场聚集地，喊得响，声势大，可一要花钱，人没了。
锤子手机也是，一帮人叫的响，看发布会都说出了必买，真上线就成了你买我推荐，我买我不买。
还有些搞山寨机的，这些年赚了大钱。
想要借老罗的系统，外加他的知名度和发布会来推销自己的垃圾产品，把他当销售看。
反正抱着啥心态的都有，投资人不会缺。
毕竟没人能料到几年后的结局。
张远断定，明天老罗就会接到一堆投资人和企业打来的电话。
有了这些关注，锤子就会真正成为一家投资者眼中的热门新兴企业。
而说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凑一块就是假的。
我对锤手机行业有投资意向，真的。
张远看好的企业，大多都投资成功，真的。
锤子做出了自己的产品，真的。
这家企业被许多投资人看好，真的。
智能手机市场增速惊人，真的。
这些信息结合在一块，却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罗老师，你现在走到生产实机那一步，预计需要的资金是多少。”
他直白的开口问道。
“我们计算的话……”老罗擦了擦手上的油，又看了眼左右两位公司创始人，随即推了下眼镜。
“至少7，8000万的研发成本，能走到手机发布会。”
“随后的生产，扩张，还需要更多。”
老罗见他提钱的事，既兴奋，又有点担心，怕给他吓着。
“也就是说，A轮8000万，想要扩大生产，还得B轮。”
“而B轮至少是A轮的翻倍不止。”
“也就是说，你们推出首款手机，在销量适当的情况下，还需要超过2亿的资金。”
“甚至得要3亿。”张远合计了一下。
能听到对面咽口水的声音，紧张。
但他很快给了对方一个放松的回答。
“你们还挺省的。”他笑着答道。
军儿搞小米，初代手机上市前就扔进去快10个小目标。
攒山寨机容易，华强北搞一堆碎零件，再找一帮全国各地的代理商骗人就行。
可想搞一个真正的品牌手机，成本之高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的。
“3个亿……”张远嘴上不断提着这个数字。
直接忽略了对方A轮打算要7，8000这个初心。
把两轮的资金并一轮计算。
他这么干，是为了提高老罗的心理阈值。
他这个潜在投资人，张嘴就是好几亿，那边有人花几千万，他还能看的上吗？
老罗本就是个野心很大的人。
听他这么嘀咕，有点飘飘然，甚至觉得有点梦幻。
但他很快就把这一切归到了自己的能力和匠心打磨系统上。
张远用眼角偷瞄这位的反应。
挖坑就得挖大点。
“这可不是笔小钱。”
“我得考虑考虑，还得筹措一下资金。”
“哎呀，你看好我做事，已经很给面子了，投资的事情可以慢慢谈。”老罗见他大感兴趣，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吃完饭就散了。
隔天，张远正在琢磨该如何知道自己想要吸引关注的对象，是否关注到了自己的最近的动作。
没想到有送上门的“情报员”。
小明哥给他来了电话。
“张老板，最近经常在网上看到你。”
黄小明还是那般客气，寒暄几句后就提到了正事。
“你之前可说，有好投资会带我的。”
“我看你参加了锤子科技的发布会，这家公司有前途吗？”
张远心中偷笑。
有没有前途，得看你怎么理解。
张远这人心善。
舍不得朋友吃亏。
若是小明哥真投资了，不得血亏？
“我还在观察中，不确定。”
“你都去了发布会现场，究竟怎么样？”小明哥追问。
“就这样呗。”
“那公司老板，也就是罗老师呢，人如何？”
“他们的进展怎么样？”
“还行吧。”
无论对方怎么问，他都只给出含糊其辞的回答。
我可没让你投哦！
“那你现在有投资计划吗？”小明哥心头痒的不行。
“有没有计划的也不顶用，我最近没啥钱，没有流动资金。”他再次避开正面回答。
“是吗？”小明哥这些年也成长了。
说自己没有钱。
但没说会不会投。
你会没钱？
真的吗，我不信！
“反正我在接触，你别着急。”
“我有想法会告诉你的。”
“好嘞！”
放下电话，张远懒懒的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自己刚才与对方的交谈，“漏洞”特别大。
尤其是没钱这件事。
因为他才和其余股东一起，出让了部分公司股份给开云，这事业内都知道。
对方家大业大，直接给现金。
自己手里的流动资金都有过千万美金。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就像钓鱼，最难的是在鱼儿咬勾前那一小会儿。
打窝那么久，就为了这一下。
若是乱动，惊了对方，窝子就白打了。
正因为漏洞大，人人都知道他现在有钱。
可他却说没钱。
那前边和小明哥含糊其辞的内容才有意义。
我看到你买了一堆润滑油，杜雷丝，结果你告诉我，你最近打算禁欲。
分明是开银趴不带我！
他知道小明哥这人有点义气，并且从自己的“女调查官”那边了解到他最近去和桦宜的人吃过饭。
所以自己的动向，就算他不想，也会被要求告知。
终究他是人家培养起来的，还捏着桦宜的股份。
“现在还有一步。”他又翻了个身，给罗老师打电话。
邀请对方来自己的公司参观，聊天。
打着未来给锤子科技找代言人的旗号。
他知道，自己公司里有对头安排的探子。
就职前就是职业探子，还是就职后被收买了，不清楚。
也不好查。
但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你却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那么，这点就可以利用。
一天后，他带着罗老师在自家公司从下转到上，确保所有在职人员都见到他俩热情交谈。
不确定探子究竟是谁，就只好扩大范围。
和小明哥含糊其辞，却转头就邀请对方上门，还打的火热。
但凡智力正常就会觉得也有问题。
这还没完。
他特意让舒唱准备了一份标准的投资计划书模板。
上边打上了锤子科技的标志，里边内容非常详实，包括金额，股权预期，投票权利，回购协议等。
在老罗走后，让助理去公司公共办公区的打印机上，挑人多的时候去复印。
同时也真的按照里边的内容与对方商谈。
坐戏要做全套。
他提出了2.2亿换取47%股权的投资方案。
胃口之大，吓到了老罗。
这公司我直接打包给你得了。
自然不愿出手这么多股份，所以就得“慢慢谈”。
同时，他还让贾仕凯帮对方买流量，扩大SmartisanOS在网络上的影响力。
塑造成一款能改变世界的系统，把老罗打造成安卓大救星。
张远都有点害怕，自己帮着操作，不会让他真成了吧……
应该不至于有康复风险，性格摆在那儿。
而自己胃口奇大的投资方案和主动帮助对方宣发的行为，无疑都在对方释放一个信号。
我很看好这家公司！
这是在华夏互联网投资行这个小圈子里散的极快。
因为老罗的天使投资人是唐岩，原网易网站部门的总编辑。
离职后创办了著名“交友”软件，陌陌。
还有阿里副总裁，董事会主席特别助理，著名的“十八罗汉”之一的吴泳铭。
这位是阿里最初18位创业者之一，还是公司第一位程序员。
在公司内部的技术派里地位高的吓人。
有这些互联网圈的大拿参与，一方面消息传播迅速，另一方面老罗指责张远太过贪心的言语也很快散出去。
以至于军儿都给他来电。
“你打算给罗老师投钱？”
“在考虑。”他依旧含糊的回道。
“哦……”对方言语犹豫：“现在新兴智能手机厂商是挺多的，这个市场也很大。”
“但我预计，未来5年，90%以上的手机小厂会被淹没在历史浪潮中。”
张远点点头，对！
其中大部分还是被你淹的。
一个红米就干死了9成山寨厂商。
对方没有明说，但听得出来，在暗示他投资要谨慎。
尤其是这么大笔出手。
这就不赖。
人家可以不说的，因为万一提醒错了，自己没投，对方公司却上市成功，最后这笔冤账还得归他头上。
张远表明自己会慎重考虑后，感谢了对方。
接下来，便是等待。
放长线，钓大鱼，最考验耐心。
等待之时，刚好许久未见的大狗哥来找他吃饭。
说要聊些作品投资的事务。
这位最近压力很大，因为也在筹备上市事宜。
同时开启了大撒币，扩充小马奔腾的公司资产。
靠着融资得来的钱，他不光与华润集团合作，在二三线城市搞小马欢乐影城，投资院线。
还收购了绰号爆炸贝，也就是大导演迈克尔·贝的特效工作室数字王国。
《加勒比海盗3》，《后天》，《2012》，《泰坦尼克号》这几部戏，数字王国都负责了部分特效制作。
这家公司尤其擅长制作大场面，《2012》中城市天崩地裂，被海啸吞没。
《后天》中冰封大陆。
《泰坦尼克号》中部分撞船和沉船画面。
反正搞各种灾难镜头，这家公司尤其擅长。
大狗哥大手一挥，花了3000多万美金，买下了超过7成股权，成了实控人。
真可谓大手笔，融资来的钱就是好花。
在他家坐下后，张远按照朋友的标准接待。
也就是二锅头，谦哥小凉菜配花生米和大蒜。
“狗哥可以啊，最近阔啊。”他看到了对方腕子上的新款江诗丹顿。
应该不止大几十，上百得要。
“嗨，随便带着玩玩。”
“我阔能阔的过你。”
“反正我买不起这么贵的表。”张远摇摇头。
“得了，少跟我哭穷。”
这位自己剥着蒜。
毕竟吃肉不吃蒜，等于没吃蒜。
俩老爷们也不怕熏着谁。
没女人在就这点方便。
“说起来，我手头最近是有资金的。”
“哎！”大狗哥突然一笑，看向他。
“我听说，你最近打算投资一家手机公司？”
“这事你都知道啦？”听到这个，张远心情很好。
狗哥都听说了，桦宜那头必然听到。
“你眼光好，我不得关注。”
这位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后接着道。
“我不光关注。”
“还打算投资呢！”
张远：……
不是，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