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乱成一团的时候,慕容复淡淡说道:
「龙庄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要想了解一个人,看他平日结交的什麽人便知道了。
十年前你结交的是探花郎这等豪侠,十年後你结交的赵正义、秦孝仪这等人渣。
—唉。」
慕容复这话是说给李寻欢听的,但想来他此刻也听不懂。
或许听懂了也不会相信。
毕竟李寻欢不到绝路是不会相信,也不想相信龙啸云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毕竟他十年前将自己的家产、庄园甚至於心爱的未婚妻都送给了龙啸云。
他自然希望林诗音跟对了人。
他给了龙啸云和林诗音在一起的机会,本就让他难受了十年。
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将林诗音送给了一个卑鄙小人,他还将痛苦一辈子。
但慕容复想来,做错了确实该痛苦。
只不过...还没到时候罢了。
而龙啸云听了慕容复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复杂,随後拱了拱手,出门去给秦孝仪找大夫了。
如今,宾客散尽。慕容复也走出了厅堂,梅二先生跟在慕容复的屁股後面,和跟屁虫一般。
只是因为慕容复随意问了两句秦重的病情,就随口说出了治病良方。
让梅二先生震惊无比。
虽然他是被秦孝仪抓过来的,本就不想治疗秦重,但秦重被梅花盗打得濒死,他也确实是回天无力。
却没想到眼前这青年竞然医术远胜於自己,还说以後可以指点自己。
闻道有先後,术业有专攻。
在一个领域中取得了成就的人,必然对於此道有着沉迷与热爱,梅二先生自然以慕容复马首是瞻。
长街如洗,积雪昨夜已被扫在道旁。
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在熹微的晨光中看来,仿佛一块青玉,远处已有市声传来,大地已渐渐苏醒。
但天色还是暗得很,看来今天还是不会有阳光。
这条街也静得很,虽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啼和李寻欢的咳嗽声,却还是打不开这令人窒息的静寂。
慕容复早早起来,正好遇到了李寻欢和铁传甲的告别场面。
说是正好,其实是故意,慕容复前世看原着时候,多情剑客的众多人物都把他憋的够呛。
三角恋中,他反而觉得龙啸云是个敢打敢做的....小人。
李寻欢和林诗音俩人,一个不把别人当人,一个不把自己当人。
同样让慕容复无语的,还有铁传甲。
他知道铁传甲今日要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和中原八义落入了上官金虹的陷阱中。
为了催促中原八义离开,主动撞上公孙雨的刀上,到死也没有说出真相,死後才得清白。
他救中原八义为水深火热,但哪儿来的水深火热?你别问!
铁传甲还在和李寻欢你侬我侬,他勉强笑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少爷你...你还是回去吧。」
李寻欢又望着长街尽头一株孤独的枯树,痴痴地出了半天神,终於缓缓转回身,道:「好,我回去,你....你多多保重。」
铁传甲刚想说什麽,忽然发现了走到了他和李寻欢身边的另一个人。
说道:「慕容公子,你...你也好啊。」
李寻欢也是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慕容复,说道:「慕容公子,今日起得好早。」
昨天晚上慕容复又拉李寻欢喝酒,而且是慕容复拿出来的酒。
李寻欢从未喝过如此有力气的酒,一碗下去就有点晕乎乎的。
李寻欢没想到慕容复这麽能喝,自己喝的头都快炸了,但对方还和没事人一样。
甚至在自己回去後,还去把龙啸云拉了出来继续喝.....李寻欢现在还头疼呢,却没想到慕容复和没事人一样的走了过来。
慕容复摆摆手说道:「早睡早起好啊,我都习惯了。
唉,你们二人不愧是主仆啊!」
慕容复见二人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
「你们二人都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在伤害自己的同时,还给别人无尽的苦难,哈哈哈。
探花郎,前天晚上的小菜好吃吗?是不是和十年前的味道一样?
你表妹这十年可是一直都想做给你吃啊。」
李寻欢脸色煞白,自己日夜骗自己的谎言,却被慕容复就这麽戳破了。
铁传甲有些愤怒的说道:「慕容公子,你怎麽这麽说少爷,少爷他心里苦.
慕容复转头看了看身高接近两米的铁传甲,说道:
「光顾着说李寻欢了,忘了说你。
你和他有什麽区别。十七年前你和查案的好友一起杀了翁天杰以後,为什麽要替他遮掩?
独独你有义气?其他七义就没有了?
你事後跟李寻欢躲关外了,其他人为了找你报仇又是过得什麽日子?「
李寻欢听到这,忽然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去了不少。
毕竞他因为林诗音这个事情痛苦了十年,已经习惯了。
但铁传甲跟了他们李家十多年,他只知道其是因为十七年前的一场公案而有着难言之隐。
但具体是什麽,李寻欢也不知道,多年来其实一直好奇。
但毕竟其也知道,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他也不会去询问铁传甲,更不会去揭他的伤疤。
但如今慕容复好像知道,他吃瓜的好奇压过了刚刚被慕容复刺痛的痛苦,还特意放缓了呼吸,也不咳嗽一声。
慕容复看了一眼李寻欢後,说道:「探花郎还不知道吧。
十七年前,铁传甲和朝廷的陆子明是至交好友,为了查明一个案子,故意去和那中原八义的翁天杰结交。」
说到这里,慕容复看向李寻欢说道:「探花郎可知道中原八义?
义薄云天翁天杰、神目如电易明湖、宝马神枪边浩、药到病除金风白、安乐公子张程勋、力劈华山乔洪、疾风骤雨公孙雨、赴汤蹈火西门烈。
虽然只是一帮三流高手,但确实有几分的义气。
加上那翁天杰义薄云天、仗义疏财,被称为河南及时雨。
李寻欢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铁传甲,点了点头说道:
「在下确实听过他们的名号,江湖上有他们的口碑,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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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听说了翁家庄是因为外贼入侵而死,但若是和铁传甲有关.....但他李寻欢知道铁传甲不是坏人。
慕容复点了点头说道:「呵呵,其实有心人很容易就发现不对的地方。
他一个许州的小小庄主,又没有营商的头脑,有何能力称得上仗义疏财,当得起河南及时雨的大名?
为了维持这个名声,他的开销一向很大,但他却不像你,他并没有一个做户部尚书的父亲...
他的钱,不是好道来的!「
说到这里铁传甲知道了这慕容公子是知道事情真相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但也没有说什麽,更没有阻止慕容复,他觉得既然自己要走了,这事情在公子面前说透了也好在他面前说总比在他背後说要好。
李寻欢试探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做没本的买卖?」
慕容复继续说道:「那是自然。
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铁大侠就去了。很快,就收集了罪证。
灭了翁家上百口人..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侠以武乱禁。虽然翁天杰做了没本的买卖理当处死,但其庄子上就没有无辜的人的?
特别是一些仆从、杂役,没跟着翁天杰享着什麽福,灭门时候倒是带着人家....
你们的处理手法,我很不喜欢。
我以後..要改一改。「
慕容复说到这,已经看不到铁传甲的表情了,他的头低得很低,只能看到和他美貌接在一起的,是他那大大的,和铁一样的鼻子。
慕容复继续说道:「你当时为了保全翁天杰的名声,所以特意让好友遮掩一二.
而那铁传甲的妻子翁大嫂没死,和其他七位兄弟找了你十七年。
十七年...你知道他们这十七年是怎麽过来的?
天下光你有义气,他们就没有了?
神目如电易明湖,都变成了有眼无珠易明湖..
有些错误,你不让他自己承担,就会让其他人承担。
人是要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好了,我说多了,你走吧。」
铁传甲此刻已经老泪纵横,心中一片乱麻:
'我错了吗?我害了其他兄弟们吗......我.
嘴上还是麻木的说道:「少爷....慕容公子...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李寻欢想说什麽,也没说出口。
因为他一直在反覆思索慕容复所说的负责』二字。
我....是个不负责的人吗?」
「当然了。」慕容复忽然对李寻欢说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李探花,你不敢拒绝兄弟、
不敢对表妹负责,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心。
你飞刀练得再好....
啧,不说了,回去喝酒吧?」
李寻欢虽然很喜欢喝酒,此刻看着慕容复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一个酒坛对自己晃,心中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挤着笑脸说道:「慕容公子,早晨就喝酒吗?」
慕容复将酒坛扔到李寻欢的怀里说道:「那是自然,这叫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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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云见到李寻欢和慕容复又在喝酒,脸上的皱纹又挤成一团。
他摸了摸还有些头疼的脑壳。
想起昨晚半夜里,自己睡得好好的,慕容复忽然站在自己床头,用油灯晃得自己两眼发晕,随後大笑喊道:
「哈哈哈,啸云亦未寝!!」
随後将他拽出去喝酒.
他刚刚已经和赵正义等人商量好了,今晚将进行抓捕梅花盗的计划。
但眼前和李寻欢形影不离的慕容复,却成了一个阻碍。
一个可能让计划失败的阻碍。
於是,龙啸云深吸了一口气。
待李寻欢离去後,自己和几个江湖上有名的千杯不醉一起围在了慕容复的身边。
「慕容公子,你昨晚不是还找我喝酒吗,昨天我状态不好。
想来你也喝的不尽兴,特意找来几个好兄弟,我们接着喝啊!」
喝了不到半个时辰,龙啸云就藉口出去,而慕容复则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背影,也没说什麽。
一个时辰後,慕容复烂醉如泥,其他几个号称千杯不醉的,都已经被送去医馆去解酒了。
两个俊俏丫鬟将慕容复扶到了床上,看着慕容复的脸庞,两个丫头相视一笑,脸色羞红。
随後服侍给慕容复脱靴、更衣,擦脸。
恋恋不舍的出,和管家禀报:「慕容公子已经睡下。」
殊不知,在两个丫头走出门後,慕容复忽然睁开了眼睛。
随後像一阵风一样的,刮出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