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之中，银灯轻晃。
萧月衡靠在软榻边。
而镜在听见那句【为什么一定要抓那个孩子？】之后，明显沉默了片刻。
空气安静下来。
悬浮在半空中的镜面缓缓流转，映出冰冷银辉。
镜垂下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忽然淡了些。
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不是一个。”
萧月衡眸光微微一顿。
镜低声道：“这些年，镜域抓回来的孩子，不止那一个。”
萧月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镜继续道：“月中一次。月末一次。”
“每半月，镜域都会开启一次献祭。”
献祭？
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连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萧月衡心口狠狠一沉。
镜语气却仍旧平静。
“那些孩子，大多带着特殊灵脉。”
萧月衡缓缓攥紧了掌心。
原来如此。
直接献祭。
那些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镜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继续道：“一切都是为了镜域的大业。”
“能为此献祭。”自大明晃晃地显露在镜的脸上，“那些孩子，应该感到荣幸”
萧月衡垂下眼。
心里却已经忍不住骂疯了。
疯子。
真是个疯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镜域透着一种诡异感。
因为在这里，人命根本微不足道，只是开启神狱的燃料。
萧月衡强压下情绪。
面上却仍旧维持着平静。
“所以……”
“那个孩子，也会死？”
镜沉默两秒。
随后淡淡道：“他的死，是有价值的。”
萧月衡差点没忍住直接一巴掌抽过去。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主上还真是……”
镜抬眼看他。
“真是什么？”
萧月衡弯了弯眼。
“狠心。”
镜低低笑了一声。
“你怕了？”
萧月衡没回答，只是低下头。
心中却已经开始无意识掐算。
月中一次。
月末一次。
而现在……
距离月末。
只剩七天。
七天后。
镜域便会再次开启献祭。
也就是说——
七天之内。
他必须毁掉镜域的大阵。
否则。
那个孩子会死。
更多的人也会死。
甚至连自己和陆君临，最后也会被拖进去。
想到这里。
萧月衡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冷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秒。
便被他重新压了下去。
镜并未察觉。
或者说。
他现在越来越不会怀疑萧月衡。
因为萧月衡表现得太乖了。
会同他说话。
会主动问他问题。
甚至会安静坐在这里听他讲镜域。
这让镜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
萧月衡正在慢慢接受这里。
镜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萧月衡侧脸。
“怎么不说话了？”
萧月衡抬起眼。
“我只是在想。”
“若那些孩子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抓人？”
镜看着他。
“因为神狱还没打开。”
“只要没成功，就要继续。”
萧月衡心里一阵发寒。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镜却已经伸手，将他微凉的手握进掌心。
“别怕。”
“你和他们不一样。”
萧月衡心想：
我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会弄死你们！
可面上却只是轻轻笑了。
“主上对我这么有信心？”
镜低低笑了一声。
“我对月华之力有信心。”
他说着，目光却一点点落在萧月衡脸上。
“也对你有……”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银灯微晃。
镜离得越来越近。
那股冷香一点点压下来。
萧月衡甚至能感觉到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越来越深。
越来越危险。
“月衡。”
镜第一次这样低低叫他的名字。
声音沉得有些哑。
萧月衡心里警铃顿时响了。
果然。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镜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萧月衡眼尾。
动作莫名带着一种极强的占有意味。
“留在镜域。”
“嗯？”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镜说这句话时，眼神深得可怕。
不像玩笑，更不像随口一说。
萧月衡心口微微一跳，可理智却清醒得厉害。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镜已经开始动真格了。
想到这里。
萧月衡忽然轻轻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咳……”
镜动作果然顿住。
“伤又疼了？”
萧月衡顺势往后退了一点，半靠回软枕。
“可能刚刚说太久了。”
镜眉心瞬间皱起。
方才那股危险气氛，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让人重新送药。”
萧月衡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
镜现在舍不得逼他。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瞬。
一名黑袍人跪在门外。
“主上！”
镜脸色明显沉了，显然不悦被打断。
“何事。”
那黑袍人低着头，声音却带着几分慌乱。
“流花大人……绝食了。”
空气骤然安静。
萧月衡差点没忍住笑。
绝食？
流花这是准备把自己饿死？
镜眉心终于彻底皱起。
“他又闹什么？”
黑袍人硬着头皮道：“流花大人不肯吃药。”
“灵力反噬已经越来越严重……”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伤到根基。”
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烦躁。
萧月衡靠在榻边，故意轻声道：“流花大人……还真难哄。”
镜转头看他。
萧月衡立刻露出一副无辜模样。
镜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
“我去看看。”
萧月衡乖乖点头。
“主上慢走。”
镜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
回头看向萧月衡。
“别乱跑。”
萧月衡弯了弯眼，“我一个伤患，能去哪？”
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殿门缓缓关闭。
而萧月衡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
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银灯轻轻摇晃。
少年缓缓坐直身体。
眼底第一次真正浮现出锋利冷意。
七天。
只剩七天。
他必须毁掉镜域。
必须找到阵眼。
也必须——
先救出陆君临。
想到这里。
萧月衡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镜纹令牌上。
镜以为，这是信任。
可对萧月衡来说，这是钥匙。
下一瞬。
少年缓缓抬起眼。
望向殿门外那条幽深长廊，唇角一点点勾起。
今晚。
他要出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