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直呼沈瑄的名字，沈珩的眉心飞快地皱了一下，温声劝解：“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二弟脾气躁，提着剑约莫只是想吓唬你一回，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你倒是顽皮，把剑架在了你二哥脖子上，快跟你二哥道声歉，这事儿便过去了。”
他三言两语便将可能危及性命之事定义为玩闹，搁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在有意袒护沈疏。
毕竟沈瑄险些被她给一剑抹了脖子。
这事儿若真闹到信国公面前去，沈疏肯定会受重罚。
众人心下暗惊，大少爷不责罚大小姐也就罢了，竟然还护着，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沈琦也很惊讶，她暗暗攥紧手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不断在沈珩和沈疏之间打量，心里发闷。
沈瑄则冷笑一声，挑衅地看向沈疏，“道歉不必，跪下让我抽十剑鞘，我放过你。”
“二弟！”沈珩不赞同地唤了一声，眉心紧皱。
“大哥，我听你的，不将此事闹大。”沈瑄抬手碰了碰泛疼的脖子，斜眼瞄沈疏，“不过，有些人不领情，你何必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巴巴地护着？我看你对令瑛都没这么好。”
闻言，沈珩下意识看向沈琦，果然见沈琦面色白了白，应是误会了。
他有心解释，可……
罢了，之后再解释。
他定了定神，看向沈疏，温声道：“月盈，上去跟你二哥道个歉便是。”
若是“沈疏”，肯定顺着台阶就下了，心里还会感激沈珩的回护之情。
但沈疏却觉得沈珩这厮在放屁。
让她跟一只上门闹事的疯狗道歉？
呵呵，下辈子都不可能。
见她站着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沈珩只觉心梗。
他已经偏心偏到姥姥家了，沈疏还要他怎样？
“姐姐，刀剑无眼，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对着二哥动剑才是。”沈琦柔柔出声，“若此事闹到父亲和母亲面前，姐姐该受罚了。”
她这话听着是好意劝解，实则是威胁。
“先动手的是沈瑄，在场的都可以作证。”沈疏冷眼看着她，“听妹妹这意思，我应该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沈瑄在我身上捅七八个窟窿？”
“我没有。”沈琦白着脸摇摇头，“我只是想让姐姐和二哥快些和好。”
她暗暗瞥向沈珩，若在之前，沈疏这般“曲解”她的好意，沈珩早该站出来帮她说话了，今日却跟没听见一样站着没动。
她眼底倏地一暗，轻轻抿了抿唇。
院中几人就这样僵持下来，就在沈疏想调头回去接着睡觉的时候，沈珩开口打破了平静，“此事二弟和月盈皆有过错，不若各退一步。”
这便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沈疏没意见，她给沈瑄准备的好戏还没开演呢，本来就没打算在今日要了沈瑄的命。
如果沈珩和沈琦不来，她也顶多是将人吓一吓，然后把人给放了。
沈瑄却无法接受。
奈何沈珩今日不知发的什么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护着沈疏，他也没有办法，只得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愤然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地扭过头，朝沈珩笑了一下。
这笑颇有些怪异。
沈珩直觉不好，不等他阻止，便听沈瑄道：“我却不知，大哥原还有个嫡亲的妹妹。”
沈珩听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去看沈琦的脸色。
沈琦面色煞白，看向他的目光混杂着失望和难过。
她急忙低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匆匆朝离开的沈瑄追了上去。
沈珩下意识要追，忽地想起沈疏还在，便僵硬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琦跑没了影。
他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对沈疏时，又是一副好哥哥嘴脸。
他温声道：“我会吩咐下人不许乱传，你方才没吓到吧？”
沈疏将他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命春芽送客。
见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半点不领情，沈珩心头一梗，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险些厥过去。
“小姐要休息了，大少爷请回吧。”看在他帮沈疏说话的份儿上，春芽对他的态度好了那么一丢丢。
沈珩是一点都没感受出来，他强压着心头翻滚的恼意，温声嘱咐：“我叫厨房煮一碗安神汤送来，你看着月盈喝下，若有事尽管来清风院寻我。”
春芽点点头，别的话却是一句没有。
主仆俩一样的气人。
沈珩片刻都不想多呆，勉强挤了个笑，转身就走。
林如眉上前关门。
春芽望着门栓，轻声感叹：“大少爷真的变了，竟然会帮小姐。”
闻言，林如眉转身看她，“你觉得这位大少爷是好人？”
春芽答不上来。
林如眉也听春芽跟她说了信国公府里的不少事，以免春芽被迷惑，提醒道：“这位大少爷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别信他。今儿这桩事说不得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啊？”春芽没听明白，“这事儿跟大少爷有什么关系？”
见她这样，林如眉只觉任重道远。
她拉过春芽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来，听我跟你仔细分析分析。”
*
雪松院。
府医替沈瑄脖子上的剑伤和脸上的擦伤抹了药，告辞离开。
沈瑄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只要一想起沈疏得意的嘴脸便怒火中烧，抬手扫落桌上的茶盏，怒喝道：“都给爷滚出去！”
屋中伺候的下人忙不迭退下。
沈琦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进得屋内。
她扫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转身提起旁边几案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到沈瑄面前，“二哥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见是她来，沈瑄勉强按捺住火气，瞧了眼外头黑沉的天，“我这里没事。天色不早了，你身子弱，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琦想要劝慰他几句，顺便挑得他更恨沈疏，可是嘴巴还没张开，沈珩匆匆赶了来。
他一进门就直奔沈琦，急声解释：“令瑛，方才我……”
“大哥不必说了。”沈琦垂下长睫，弯唇露出一个泛着苦涩的笑，“我都知道的，我原也盼着大哥同姐姐和好，如今这般……正好。”
见她如此，沈珩只觉得心被揪了一下，泛着细细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