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若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回是肚子疼。
起初只是隐隐的，她没在意，以为是白天吃多了。可过了一会儿，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搅。
她蜷起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不敢叫苏云舟。
因为她的肚子疼，是偷吃冰的吃的。她要是叫了，苏云舟就会知道她今天下午干了什么。
她会挨骂的。
她咬着唇忍着，忍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按着肚子，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可那疼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声音很小，可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云舟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着蜷在身边的沈若宁。她的身子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浅。
“若宁。”他叫她。
沈若宁没有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云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的手冰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沈若宁还是不说话。
苏云舟把她翻过来，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额上全是汗，嘴唇没有血色。
他的眸光一沉。
“肚子疼？”
沈若宁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苏云舟没有问为什么。他起身下了床，走到净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他把布巾浸湿，拧干，敷在她肚子上。
沈若宁被热布巾烫得一缩，随即又觉得舒服，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一些。
苏云舟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布巾，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肚子。
“疼多久了？”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若宁小声说：“刚……刚才开始疼的。”
苏云舟没有说话。
沈若宁心虚，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晚上吃的饭不对……”
苏云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却让沈若宁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云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给她揉肚子。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揉了一会儿，沈若宁觉得肚子里的绞痛渐渐变成了钝痛，没那么难受了。
可她看见苏云舟的脸，心里比肚子还难受。
“侯爷。”她小声叫。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苏云舟没有回答。
沈若宁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侯爷，我错了。”
苏云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错哪儿了？”
沈若宁老实道：“不该偷吃冰的。”
苏云舟没有说话。
沈若宁继续道：“不该下午趁你不在，去厨房偷喝酸梅汤、莲子羹……”
苏云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喝了多少？”
沈若宁想了想，小声说：“三碗。”
苏云舟看着她，叹了口气。
“沈若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日子前后不能吃冰的，你记不住？”
沈若宁低着头，眼眶又红了。
“我记住了……”
“记不住。”苏云舟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上个月也这么说，上上个月也这么说。每次说完就忘。”
沈若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
“我真的记住了。”她抽噎着说，“以后再也不吃了。再吃冰的，我就是小狗。”
苏云舟看着她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睫毛、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可他没有露出来，只是继续给她揉肚子。
“疼得厉害？”他问。
沈若宁点头，又摇头，最后老实道：“厉害。”
苏云舟“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沈若宁躺在他怀里，肚子上的热布巾换了一次又一次，他的手掌一直按在上面，没有移开过。她的肚子渐渐不那么疼了，困意涌上来，可她不敢睡。
“侯爷。”她小声叫。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
“知道什么？”
“知道我偷吃了。”
苏云舟沉默了一瞬。
“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若宁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嘴角有酸梅汤的渍。”苏云舟说，“没擦干净。”
沈若宁伸手摸了摸嘴角，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擦掉了。”他说。
沈若宁的脸红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问我？”
苏云舟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问了你会承认吗？”
沈若宁想了想，老实道：“不会。”
苏云舟没有说话。
沈若宁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侯爷，你骂我吧。我偷吃了，还骗你，还撒谎说热的。你骂我一顿，我心里好受些。”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
“不骂。”
沈若宁抬起头，有些意外。
苏云舟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骂了你下次就不吃了？”
沈若宁摇头。
“不会。”
“那骂你有什么用？”
沈若宁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侯爷，你对我真好。”
苏云舟轻轻叹了口气。
“对你好也没用，我说的话你又不听。”
沈若宁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认错的小猫。
“听的听的。以后真的不吃了。再吃冰的，我就是小狗。”
苏云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上次你也这么说。”
沈若宁的脸又红了，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云舟没有再说，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换了一次布巾，又揉了一会儿，沈若宁的肚子彻底不疼了。她窝在他怀里，困得眼皮直打架。
“侯爷。”她迷迷糊糊地叫。
“嗯。”
“你明天还给我揉肚子好不好？”
苏云舟低头看着她。
“好。”
沈若宁弯起嘴角，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侯爷。”
“嗯。”
“我以后真的不吃了。”
苏云舟轻轻拍着她的背。
“知道了。”
沈若宁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苏云舟没听清。他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小狗就小狗，反正你养我。”
苏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月色如水。
屋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不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