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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特种烟雾弹

    1937年10月1日上午6:30

  炮击,在持续三十分钟后,终于开始延伸。

  永定河南岸的前沿阵地。

  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焦土泛着黑红色的光。

  战壕被炸平,铁丝网被撕成碎铁丝。

  树木在燃烧,冒着黑烟。

  土地在冒烟,烫得能烙熟手掌。

  空气中。

  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混着血肉烧焦的焦臭味。

  呛得人肺疼。

  赵铁柱从坍塌了半边的掩体里爬出来。

  抖落满身的泥土。

  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刚才一发150毫米炮弹,在十米外爆炸。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砸在战壕壁上。

  差点背过气去。

  “清点人数!”

  他嘶哑着嗓子吼。

  声音在炮声余震里,微弱得像蚊子叫。

  “一排阵亡七人,重伤三人!”

  “二排阵亡五人,重伤四人!”

  “三排……三排就剩八个还能动的了!”

  各班排长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扎在赵铁柱心上。

  他的连。

  炮击前满编一百二十人。

  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六十个。

  “伤员送下去!

  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爬起来!”

  赵铁柱端起枪。

  趴在战壕边缘。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望向河对岸。

  然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炮火延伸的瞬间。

  永定河北岸。

  同时升起上千道彩色烟柱。

  黄的像脓。

  绿的像胆汁。

  茶褐色的像凝固的血。

  烟团从日军阵地后方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拧成一条巨大的、色彩诡异的恶龙。

  那烟雾浓得可怕。

  沉甸甸的。

  顺着风势。

  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

  向南岸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

  赵铁柱见过这种东西。

  日军毒气弹!

  “毒气——!!戴防毒面具!!!”

  他声嘶力竭地吼。

  同时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防毒面具袋。

  手摸了个空。

  袋子是空的。

  赵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七天前换防时。

  营部说防毒面具库存不足。

  优先补给了德械师。

  他们这些休整。

  暂时没份。

  “操……”

  他低骂一声。

  几乎同时。

  那片彩色烟雾,已经漫过了永定河。

  最先遭殃的是河面。

  河水接触烟雾的瞬间。

  浮起一层油腻的、五颜六色的泡沫。

  河里的鱼疯了一样蹦出水面。

  在空中抽搐几下。

  翻着白肚皮漂起来。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段河面。

  然后是岸边的阵地。

  烟雾漫过战壕的瞬间。

  惨叫声,炸开了。

  “我的眼睛——!!”

  “咳咳……咳……喉咙……烧起来了……”

  “救命……救我……”

  赵铁柱猛地扯下绑腿。

  撕下一截。

  在积水的弹坑里浸湿。

  死死捂在口鼻上。

  他透过湿布嘶吼:

  “所有人!用尿!

  没有尿就用泥水!

  把布浸湿捂脸上!

  低头!别吸进去!!”

  晚了。

  烟雾漫过的战壕里。

  士兵们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成片倒下。

  有人捂着喉咙,在地上疯狂打滚。

  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粉红色泡沫。

  沾在满是泥土的脸上。

  有人脸上、手上的皮肤。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

  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一碰就掉。

  有人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惨叫着摸索乱跑。

  一头栽进战壕。

  或者直接滚下永定河。

  连部卫生员。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

  刚才还在给伤员包扎。

  烟雾漫过来时,他正好抬头。

  一团黄绿色的烟团,直接扑在他脸上。

  “啊啊啊——!!”

  他惨叫着。

  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手指所过之处。

  皮肤一片片脱落。

  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接着血肉也开始溃烂、溶解。

  他倒在地上。

  身体蜷缩成一团。

  抽搐了十几秒。

  不动了。

  “小王!!”

  赵铁柱想冲过去。

  被副连长死死抱住。

  “连长!不能过去!那烟有毒!!”

  赵铁柱瞪着血红的眼睛。

  看着战壕里横七竖八倒下的弟兄。

  六十个人。

  烟雾漫过的短短一分钟里。

  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

  烟雾还在蔓延。

  越来越浓。

  越来越低。

  太阳被烟雾遮蔽。

  天空变成了死寂的灰绿色。

  视线所及。

  全是翻滚的彩色毒雾。

  和毒雾中挣扎惨叫的人影。

  “狗日的小鬼子……”

  赵铁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牙龈渗出血来。

  远处。

  传来日军冲锋的嚎叫。

  “板载——!!”

  戴着猪鼻子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

  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

  跳跃着跨过弹坑。

  冲向这片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阵地。

  赵铁柱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

  又看了一眼身边还能动的十几个弟兄。

  每个人脸上都捂着湿布。

  但湿布挡不住这种毒烟。

  已经有人开始咳嗽。

  眼睛开始红肿流水。

  “弟兄们。”

  赵铁柱嘶哑着声音。

  从腰间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没退路了。”

  一个脸上已经灼出大片水泡的川军老兵。

  撕下破烂的军装上衣。

  缠在头上。

  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拉栓上膛。

  声音像是破风箱:

  “连长。

  我这条命,是龙将军在涿州救的。

  今天,还给他了。”

  另外十几个还能动的士兵。

  默默端起枪。

  或者握紧了手榴弹。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恐惧退缩。

  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赵铁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拉燃手榴弹的引信。

  看着已经冲到十米外的日军。

  嘶声吼道:

  “杂牌军的弟兄们——!!”

  “死战——!!!”

  他跃出战壕。

  扑向日军。

  身后。

  十几个身影跟着跃出。

  手榴弹的爆炸声。

  机枪的扫射声。

  刺刀碰撞的金属声。

  濒死的惨叫声。

  在这片被彩色毒雾笼罩的死亡之地上。

  混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三百米外。

  另一段阵地。

  中央军第14师师长李振清。

  用湿毛巾死死捂着口鼻。

  眼睛被毒烟熏得直流泪。

  视线一片模糊。

  他趴在战壕里。

  看着前方阵地成片倒下的士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

  “师座!三团完了!全完了!!”

  一个满脸燎泡的参谋连滚爬爬冲过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没有防毒面具……一个都没有……

  鬼子冲上来了……”

  李振清猛地站起身。

  嘶吼道:“能动的!都跟老子顶上去!!”

  他抽出配枪。

  就要往前冲。

  被副官死死抱住。

  “师座!不能去!那烟沾上就死!

  咱们师就剩这点家底了!!”

  “那你说怎么办?!退?!往哪儿退?!

  后面就是涿州!!”

  李振清眼睛血红。

  “龙将军把最硬的骨头交给咱们中央军。

  是看得起咱们!

  今天退了,老子还有脸去见人吗?!”

  “可是师座……”

  “没有可是!”

  李振清一把推开副官。

  扯下自己脸上唯一的简陋防毒面具。

  那是战前龙啸云特意拨给师以上指挥官的。

  他塞给旁边一个已经中毒倒地、还在抽搐的小兵。

  小兵才十七八岁。

  脸上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

  戴上防毒面具后。

  呼吸明显顺畅了一些。

  他睁开溃烂的眼皮。

  看着李振清。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活着。”

  李振清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

  对着战壕里还能动的士兵嘶吼:

  “能走的,跟老子上一线!

  不能走的,留颗手榴弹给自己!”

  “别当俘虏!”

  “别给中国军人丢脸!”

  他第一个跃出战壕。

  身后。

  稀稀拉拉跟上来几十个士兵。

  每个人都用湿布、破衣服、甚至泥土糊在脸上。

  每个人都知道。

  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身后。

  是涿州。

  是保定。

  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