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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空投防毒面具

    上午10:30

  毒气攻击,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永定河南岸。

  超过二十公里的战线。

  被彩色毒雾笼罩。

  太阳在毒雾后。

  变成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圆盘。

  天地间一片灰绿。

  像是世界末日。

  杂牌军防线,全线崩溃。

  三个师,两万四千人。

  第一波就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没有防护装备的士兵。

  在毒雾中成片倒下。

  能战斗的不足半数。

  日军乘势突破,在多个地段撕开口子。

  最深处,已经突进五公里。

  中央军防线,摇摇欲坠。

  李振清的第14师,伤亡超过五千人。

  他本人被毒气灼伤了面部和手臂。

  半边脸红肿溃烂。

  但依然带着师部警卫连,在一线死扛。

  没有防毒面具的士兵。

  用湿毛巾、用浸了尿的布条、甚至用泥巴糊脸。

  但效果微乎其微。

  很多人打着打着就倒下了。

  咳血。

  窒息。

  皮肤溃烂。

  唯有第98师把守的中段阵地。

  稳如磐石。

  德械师良好的防护装备和严格的训练。

  让他们在毒气攻击中保持了完整的战斗力。

  四个小时里。

  他们打退了日军六次冲锋。

  阵地前日军尸体堆积如山。

  但己方伤亡不到两百人。

  可这改变不了大局。

  两翼在崩溃。

  中段再稳固,也有被包抄的危险。

  一旦日军从两翼突破,迂回到后方。

  第98师就是瓮中之鳖。

  “师座,左翼川军第122师请求支援,他们顶不住了!”

  “右翼晋绥军第35师防线被突破,日军一个大队正在向纵深穿插!”

  “师部命令,我师必须死守中段,不得擅动!”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第98师师长站在指挥所里。

  看着地图上不断被标红的区域。

  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着龙啸云直接发来的电报。

  只有八个字:“守住中段,援军即到。”

  可援军在哪里?

  毒气弥漫。

  后方的部队根本上不来。

  就算上来了。

  没有防护装备,也是送死。

  “主席……”

  他喃喃自语。

  “您的援军……到底在哪儿?”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天空中。

  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架。

  两架。

  是上百架。

  他冲出指挥所。

  抬头望天。

  然后。

  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西南方的天际线上。

  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终显露出银灰色的机身。

  和机翼上醒目的青天白日徽。

  不是战斗机。

  是运输机。

  整整一百二十架C-47运输机。

  排成整齐的编队。

  在八十架BF-109战斗机的护航下。

  冲破云层。

  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是……”

  日军的防空阵地也反应过来了。

  高射炮疯狂开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两架BF-109在护航中中弹。

  拖着黑烟坠落。

  在远处的田野里,炸成两团火球。

  一架C-47被直接命中机翼。

  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火球。

  但更多的运输机。

  冲破了防空火力网。

  它们降低高度。

  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空中。

  打开了舱门。

  然后。

  成千上万的白色花朵。

  在灰绿色的天空中绽放。

  是降落伞。

  数不清的降落伞。

  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从运输机的舱门中涌出。

  缓缓飘向大地。

  每一个降落伞下。

  都挂着一个墨绿色的木箱。

  “空投!是空投!!”

  阵地上。

  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

  然后。

  整个阵地沸腾了。

  还活着的士兵。

  不管中央军、杂牌军、还是德械师。

  全部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那片白色的伞海。

  看着那些伞花。

  在日军的防空炮火中穿行。

  看着它们缓缓降落。

  看着它们——

  落在阵地上。

  落在战壕边。

  落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嘭!”

  一个木箱砸在赵铁柱连曾经驻守的阵地附近。

  箱子摔裂了。

  里面滚出几十个墨绿色的、崭新的防毒面具。

  一个满脸溃烂的川军老兵。

  挣扎着爬过去。

  抓起一个面具。

  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按照箱子里的简易说明。

  把面具戴在脸上。

  拉紧头带。

  然后。

  他愣住了。

  没有窒息感。

  没有灼烧感。

  只有橡胶的味道。

  和透过滤毒罐的、略带阻力的、但清新的空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然后。

  这个五十多岁、打了二十年仗、从北洋军阀时期就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

  突然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

  “呜呜呜……啊啊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

  一边哭一边用溃烂的手捶打着战壕壁。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我打了二十年仗!

  从北洋打到现在!

  从来没人管过我们的死活!

  打输了是炮灰,打赢了是杂牌!

  欠饷是常事,枪是烂的,子弹是受潮的!

  受伤了等死,死了挖个坑一埋,连个碑都没有!!”

  他抬起头。

  透过防毒面具的玻璃目镜。

  看着天空中还在不断飘落的伞花。

  哭得浑身发抖:

  “今天!

  今天龙将军……

  居然派飞机……

  给我们这些杂牌……

  送救命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

  对着南方——保定,龙啸云指挥部所在的方向。

  “噗通”一声跪下了。

  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焦土上,砸出一个小坑。

  “龙将军!!”

  他嘶声吼道。

  声音穿过防毒面具,沉闷,却震撼人心。

  “我川军第一百二十二师第三团二营一连老兵,刘老栓!

  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周围。

  还活着的川军士兵。

  全部红了眼睛。

  他们默默戴上防毒面具。

  默默捡起木箱里的弹药。

  成箱的步枪子弹。

  木柄手榴弹。

  甚至还有吗啡注射液和压缩干粮。

  然后。

  他们端起枪。

  对着南方的天空。

  齐刷刷敬礼。

  “愿为龙将军效死——!!”

  吼声。

  从一个阵地,传到另一个阵地。

  从川军阵地,传到晋绥军阵地,传到中央军阵地。

  “愿为龙将军效死——!!”

  “愿为龙将军效死——!!”

  数万人。

  在毒雾弥漫的战场上。

  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

  用尽全身力气。

  嘶吼出同一个誓言。

  中央军第14师阵地。

  李振清看着手里崭新的防毒面具。

  手在颤抖。

  他脸上、手上的灼伤还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觉得眼眶发酸。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涌出来。

  他想起了开战前。

  南京发来的电报。

  “务必死守,不得后退一步。弹药补给,自行筹措。”

  他想起了开战后。

  一次又一次的求援。

  “我部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毒气攻击,我部无防护装备,请求紧急调拨防毒面具。”

  “日军突破我部左翼,请求炮火支援。”

  所有的请求。

  都石沉大海。

  没有增援。

  没有补给。

  没有防毒面具。

  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固守待援,不得后退。”

  固守待援。

  援在哪儿?

  李振清惨笑。

  然后。

  他看见了天空中那片白色的伞海。

  看见了那些飘落的、装着防毒面具、弹药、药品的木箱。

  看见了那些本可以只空投给德械师、只空投给西南军嫡系。

  却平等地、均匀地。

  落在每一条战线,每一个阵地,每一支杂牌军、中央军头上的救命物资。

  “师座……”

  一个参谋声音哽咽。

  “龙将军他……他把咱们当人看……”

  李振清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我命令!”

  他嘶声吼道。

  声音穿过防毒面具,传遍整个阵地。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弟兄,全部回到阵地!

  以前我们是中央军,是杂牌,是晋绥,是川军,是桂军——”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中国兵!”

  “这条命,卖给龙将军了!”

  “敢后退一步者,杀!!”

  “杀——!!!”

  阵地上。

  还活着的士兵。

  戴上防毒面具。

  端起枪。

  握紧手榴弹。

  重新趴回战壕边缘。

  他们看着远处毒雾中若隐若现的日军身影。

  眼中再也没有恐惧。

  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一个十六岁的川军小兵。

  缩在战壕里。

  小心翼翼地把防毒面具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叫狗娃。

  三个月前被抓壮丁抓来的。

  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刚才毒气漫过来时。

  他怕极了。

  他看见排长咳血咳死了。

  看见班长脸上烂出了骨头。

  看见好多好多人。

  在他面前痛苦地死去。

  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然后。

  天空下起了白色的伞花。

  一个木箱砸在他身边。

  里面滚出崭新的防毒面具。

  他戴上。

  活下来了。

  狗娃抱着防毒面具。

  对着南方,保定方向。

  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

  “娘,龙将军给我发面具了。”

  “我能活着回去看你了。”

  “我一定活着回去,给你盖大房子,让你顿顿吃白米饭。”

  他说着说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

  砸在防毒面具的橡胶上。

  洇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没哭出声。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面具。

  像是抱住了全部的希望。

  然后。

  他端起那支比他还要高的汉阳造。

  趴回战壕边缘。

  枪口指向毒雾深处。

  那里。

  日军的又一次冲锋。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