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号，下午。
忠叔跌打馆。
李铁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他推门下车，走到门口，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去。
忠叔在柜台后面配药，包了一大包，又写了三张纸，每张纸上都详细写着怎么吃。
有中药、西药，也有外敷的膏药。
李铁跟忠叔打了个招呼，“忠叔。”
“嗯，你坐着等会，他们已经在收拾了。”
“好的。”
秀妹在床上坐着，刘铮蹲着默不吭声的给她穿鞋。她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这几天，这人话是少得可怜，她胸口疼也懒得开口。
一天下来，说不了十几句话。不，应该说，说不了十个词，每次都是非常的简短，吃、喝、睡、好了吗、还要吗........
秀妹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次他真的是气惨了。
刘铮站起来，把布袋挎在肩上，弯腰把秀妹从床上抱起来。
秀妹搂着他的脖子，胸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两人出了诊疗室，往外间来。
“忠叔，我们回去了。”
“嗯。把这些药都带上，怎么用我都写清楚了。回去别乱动，别干重活，别提东西。骨头长好之前，别用力。咳嗽的时候用手按住胸口，不然疼死你。”
秀妹跟刘铮点了点头，“谢谢忠叔。”
忠叔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李铁已经站起来，接过了刘铮肩上的布袋，还有忠叔给的药。
他刚才愣了会神，要不是确认刘老板怀里的人开口说话的声音是林老板，他都以为刘老板......
实在是林老板的脸，怎么形容呢？非常扎眼的好看。他一直以为林老板是二十七八岁的，这一看是十七八岁，一脸人畜无害。
谁敢想这样的人砍人不眨眼啊！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回过神来。
忠叔看着三人就要离开，还是不放心嘱咐了一句：“好好养伤，药按时吃。”
刘铮把秀妹放进后座，给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李铁把东西放在副驾驶，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从旺角开出，拐上大路，往西贡方向走。
一路上李铁把海盈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老板，你放心养伤，海盈那边没问题。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的事，不会乱。”李铁一边开车一边说。
秀妹看着他，“具体说说。”
“捕捞队那边，四个队每天的收获都不错，加上水鬼队三个队，足够靓货供应。这几天又给鱼排扩了扩，自从捕捞多余的有奖金，他们积极性很高，靓货多了很多，送不完的都给养了起来。”
秀妹点了点头。
“订单那边呢？”
“阿华接单派单没问题，他今天本来要跟着过来的，让我拒绝了，他有点忙，听他的意思是，最近年底了，很多酒楼的订单量都增多了。”
“普通鱼货那边，玉姐现在做得挺熟练的。”
“花哥这几天都在工地盯着，西贡新码头的冰库快完工了。”
“二号沙滩那个码头呢？”刘铮忽然问了一句。
“马上完工了，再过十天左右就能完成，这个码头建好，以后就方便多了，打捞效率会提高不少。”
秀妹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
“阿贵他们呢？”秀妹问。
“阿贵他们几个在旅馆养伤，阿婆每天给他们炖汤做饭。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那就行。”
阿婆现在没事干，为了不让她闲着，秀妹给她开了一个月100蚊，让她帮忙做做饭，最近太经常有弟兄受伤了。
车拐进了西贡，从主街拐进福德街那条巷子。
李铁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到了。”
刘铮推开车门，先下了车。他站在车门边，弯腰看着里面的秀妹，没说话，手已经伸过去了。
秀妹可没逞强要自己走，小命要紧。她伸出手，搂住刘铮的脖子。
刘铮一只手从她后背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松松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秀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混着药膏、烟味还有好几天没洗澡的汗味，说实话真不好闻，但是很踏实。
李铁拎着东西跟在他们后面。
楼梯又窄又陡，刘铮抱着秀妹走得小心，一步一阶，生怕颠着她。
秀妹搂着她的脖子，看着他额头上那道疤，已经结痂了，黑黑的一条，从额头延伸到眉尾。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本来就凶凶的，有了这道疤痕，显得更凶了。
感觉他随时能吓哭一群小孩。
上了三楼，李铁把东西放门口，人没进去。
“林老板，刘老板，我先回去了，有事让人来喊。”
“行，辛苦了。”
屋里跟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人进来翻动过的痕迹。
刘铮把秀妹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秀妹躺下来，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秀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没回来，屋里有一股闷久了的味道。
刘铮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风吹进来，带着海腥味。
秀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又疼了一下，她用手按住胸口，慢慢吐出来。
“慢点呼吸。”刘铮走回来，坐在床边。
“我知道。”秀妹说，声音闷闷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刘铮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
“骗人。”
秀妹没说话。
刘铮也没说话，就那么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过了一会儿，秀妹开口了。
“阿哥。”
“嗯。”
“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铮看了她一眼，“别说这种话。”
“阿哥。”
“嗯。”
“你别生气了。”
刘铮的手顿了一下。
放开她的手，把被角掖好，直起身，看着她。
“我没生气。”
“你在生气。你这三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话一直不多。”刘铮显然不愿意多说，岔开话题，“我去做晚饭，想吃什么？”
“粥。”
刘铮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