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列夫琴好奇地问道。
“陈先生,你用过我们的产品?”
“当然用过。
我在eBay上试着走了一遍支付流程。
从注册到转账完成,不到三分钟。
这个体验,目前蓝星上没有第二家能做到。”
皮特·蒂尔表情好多了,谁都喜欢被夸奖。
一个投资人在见面之前亲自测过产品,说明做了功课,而且也是真心想投资的。
陈浩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我这人就喜欢跟天才做朋友。
所以这个项目,我打算投。”
皮特·蒂尔立刻问道。
“你打算投多少?”
“这取决于估值。”
陈浩看着两人,不着急亮出底牌。
“纳斯达克指数今年三月份最高五千零四十八点,到本月底跌到两千五百出头。
大盘直接打了四折。
雅马逊今年初股价一百零六美金,现在只有十五块。
牙虎今年初两百五十美金出头,现在三十块不到。
这两家是有用户、有营收、有品牌认知度的行业绝对领头羊。
你们和他们比差远了。
这样档次的公司,股价从最高点到年底,基本上接近一折。”
皮特·蒂尔没有说话。
这些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上轮的投资人每次开会都会抱怨亏惨了。
“上市公司其实还好,至少还能随时卖掉。
对于没上市的创业公司,没有流动性,折扣只会更狠。
我最近接触的几个硅谷项目,去年估值一个亿的,现在接受一千万到三千万之间的报价。
这是普遍行情,不是针对你们。”
陈浩这才把自己的方案摊开。
“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接受三百万美金的投后估值,我投八十万美金进来。
如果估值定在四百万以上,我只能投六十万。”
皮特·蒂尔的喉结动了一下,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三百万。
和他报的三千万是十倍的落差。
但是和头部上市公司现在都这个折扣,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但只能说对面这个年轻人,和华尔街的秃鹫的一样的,都是来趁火打劫。
亏大卫还给描述什么东方来的富二代,人傻钱多。
钱多不多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傻。
“陈先生,你给的估值太低了。”
陈浩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语气轻松地说道。
“低吗?这可是现在纳斯达克的普遍价格。
我无法说服自己,认为你们比雅马逊、牙虎更优秀。
再说了,我也留出了弹性空间。
另外我还有一个附加的利好。
只要你们确定接受我的投资,我可以在尽调前,先以桥贷款协议的形式把钱打到公司账上,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
后面转股的条款可以慢慢走流程。”
过桥贷款。
这在当下的硅谷其实很不错的条件了。
去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只要有网站就能贷款。
现在金融机构彻底把互联网公司视为洪水猛兽。
对于一家账上现金马上枯竭的公司来说,过桥贷款能解决大问题。
皮特·蒂尔作为CEO,其实最重要的工作就给公司找钱。
但是他也没马上答应,而是郑重地说道。
“陈,我需要回去和团队商量。
我们还有其他股东,玛斯克那边也得知会。
这个报价……”
他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和大家商量。”
“没问题。”
陈浩并不着急,毕竟今天只是第一次接触。
“我还在新金山待两天。
两天之内随时可以签字。
但两天以后,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在加州了。”
皮特·蒂尔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跟股东沟通。”
陈浩起身和两个一一握手,并把他们送到咖啡厅门口。
皮特·蒂尔和马克斯·列夫琴推门出去。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走。
皮特·蒂尔低着头跟马克斯说了句什么,马克斯摇了摇头。
然后两人顺着大学路往北走了,背影在冬天的阳光里拖得很长。
陈浩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不管最后谈成什么价格,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他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
两年后eBay的收购价是十五亿。
就算他只拿到百分之几的股份,那也是几千万美金的收益。
但能不能成,先要看皮特·蒂尔和玛斯克这几天怎么博弈。
实在不行,自己再去忽悠下马首富。
陈浩回到咖啡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点了一份简餐算是午饭。
吃完他起身结账,出门坐进法拉利。
钥匙拧动,V8的排气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荡。
……
山景城离帕洛阿尔托不到十五分钟车程。
101号公路往南,在山景城出口下来,拐进一条叫BayShOreParkWay的路,两旁是硅谷典型的低矮写字楼群。
陈浩按照大卫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楼。
两层的米白色建筑,外墙上没有挂任何公司LOgO。
楼前的停车场很宽敞,但是今天只停了三辆。
一辆银色的大众甲壳虫,一辆红色的本田思域,还有一辆蓝色的山地自行车锁在路灯柱上。
圣诞节的山景城跟帕洛阿尔托一样冷清。
街对面的一家三明治店关着门,隔壁的干洗店也拉着铁帘。
陈浩把法拉利停在门口,下车。
这栋楼是谷哥在今年秋天刚搬进来的新办公室。
之前他们挤在帕洛阿尔托大学路的一间车库里办公,后来员工多了,搬到了苏珊·沃西基家的隔壁。
到今年九月,六十多号人实在塞不下了,才租了这栋楼。
推开一楼的玻璃大门。
前台空着,没有人。
一张写字台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戴尔显示器,屏幕黑着。
桌角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节日快乐!1月2日见!”
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
走廊里的荧光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省着电。
陈浩顺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格子工位。
走到最里面一间会议室的门前,门半掩着。
里面传出来两个男人的声音,明显是在争论什么。
陈浩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木桌,八把转椅散乱地推开着。
靠窗那面墙上挂了一块白板,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系统架构图。
红色、蓝色、黑色三种马克笔的笔迹交叉覆盖,有些地方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擦痕糊成一片。
白板前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个子高一些,瘦削,深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格子衬衫,衬衫下摆塞在一条皱巴巴的卡其裤里面,脚上踩着一双灰色的运动鞋。
他右手攥着一支黑色马克笔,正对着白板上某处的公式指指点点。
这是拉里·配齐,只不过比陈浩记忆中看过的照片,年轻了太多。
右边那个稍矮,体格壮实一些。
黑色卷发蓬在头顶,没怎么打理。
他也穿着格子衬衫,颜色不同。
他双手叉着腰,正对拉里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俄语口音的英文。
年轻版的谢尔盖·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