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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当下之计,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打!

    泾州城西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石全兴坐在案后,手按刀柄,面色沉凝。

  他是泾原厢军都指挥使,彰义军节度使王周一手提拔的心腹。

  王周此番入朝述职,临行前将兵符交到了他手上。

  帐帘一掀,焦延礼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防城偏将,三十出头,他向石全兴一抱拳:“石将军,王节帅的家眷已全部接入大营。”

  “老夫人和小公子都安顿好了,末将派了一队亲兵单独守住帐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石全兴点了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紧接着侯守义掀帘而入。

  他是马军副指挥使,在泾原军中管着骑兵,边地巡防、管束骑队都是熟手。

  一进门便摘下头盔往案上一搁,也不管什么上下尊卑,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去,然后长吐一口气:“张彦泽被陛下砍了,真是大快人心!”

  “老石你想想,王节帅来之前泾、原二州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了?”

  “张彦泽这个恶魔在泾州三年,擅自攻胡人丧师千计,把麾下不听话的指挥使全家砍了,逼得泾州百姓举家逃亡。”

  “如今朝廷替天行道,此獠终于伏诛。”

  孙和紧跟着走了进来,他是粮草支给官兼营务判官,管着大营里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

  他坐下来便接话道:“侯秃子说得不错。”

  “张彦泽一死,确实大快人心。但诸位别忘了,李兴、李筠、郑元昭这三个张彦泽的心腹,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汴梁的消息了。”

  “半个时辰前我的人说泾州四门已经紧闭,城头上换成了李筠的步弩手。”

  帐中沉默了一瞬。

  赵安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来时盔歪甲斜,连马鞭都还攥在手里。

  他是游奕都头,专管斥候探报,手下两百号人散在泾州方圆百里内打探消息。

  他进门便压低了声音:“诸位,今晨天不亮,我的人在西门外官道上截住了两拨信使。”

  “一拨从凤翔方向来,一拨从秦州方向来。”

  “马背上都带着李从曮和何重建的私印信函。”

  “某没截人,放他们入城了。”

  侯守义眉头拧了起来:“李从曮和何重建也想插一手?”

  “他二人一个盘踞凤翔,一个坐镇秦州,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张彦泽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多亲近,如今人死了倒是都蹦出来了?”

  孙和冷笑一声,“关西这潭水浑了,他们才好摸鱼。”

  “泾州一旦乱起来,凤翔可以借口平乱出兵,秦州可以借口防边扩军自保。”

  “到头来吃亏的是我等与朝廷,捡便宜的是他们。”

  石全兴将众人的话一一听完,右手无意识地转着案上的茶碗。

  他抬起头,目光从焦延礼、侯守义、孙和、赵安四人脸上逐一扫过:

  “诸位,如今泾州城内李兴、李筠、郑元昭三人必定已经在密谋对策。”

  “李兴有两千牙兵亲骑、李筠有一千五百城防步弩,加上郑元昭管着钱粮军械,短期内足以控制泾州全城。”

  “咱们是泾原厢军,不是张彦泽的牙兵,也不是他提拔的私将。”

  “王帅走前把大营交给咱们,咱们就得对得起王帅的信任。”

  “我想听听诸位的想法。”

  侯守义头一个开口:“没什么好想的。张彦泽被朝廷明正典刑,罪有应得。”

  “李兴、李筠、郑元昭若想替他翻案,那是自寻死路。”

  “咱们是泾原厢军,吃的是朝廷的粮,穿的是朝廷的衣。”

  “我侯守义跟朝廷走,不跟死人走。”

  焦延礼接话道:“某以为,咱们只需闭门固营,不听城内调遣,不参与封锁城门、搜捕逃兵、备战死守诸事。”

  “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让李兴他们把咱们拉下水。”

  孙和语气冷静:“某已私下联络过营中几个可靠的老兄弟。”

  “咱们眼下的兵力有步军一千二百,马军八百,防城五百,斥候二百,加上执法亲兵百余人,合计近三千人。”

  “营内军心稳固,没有哗变风险。”

  “还让某来时让各营都头私下劝阻身边被蛊惑的兵士,把话说透了。”

  “张彦泽是朝廷杀的,不是咱们杀的,朝廷只诛首恶不牵旁人。”

  “若是想跟着李兴顽抗,便是自寻死路。”

  赵安最后开口:“某的二郎已撒出去了。东、南、北三面官道均未发现任何大军踪迹。”

  “到时候等朝廷的人马一到,咱们这三千人就是现成的内应。”

  “某的建议是:派人去长安,向京兆府赵相公和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报个信,把泾州城内的底细说清楚。”

  石全兴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上:“既然诸位都想到了一处,那便定了。”

  “第一,闭门固营,不听从城内三将任何调遣命令。”

  “第二,不参与封锁城门、搜捕逃兵、备战死守诸事。”

  “第三,私下劝阻身边被蛊惑兵士,点明顽抗必遭大祸。”

  “第四,派斥候立刻赶往长安,将此间情况如实上报。”

  他顿了一下,“诸位各安其职,守好各自营寨。”

  “不管城里闹成什么样,咱们泾原厢军的大营,稳如泰山。”

  “王师来的时候,我们得把一个完整的泾原厢军交还给他。”

  侯守义咧嘴一笑:“等朝廷大军一到,咱们打开营门迎接便是。”

  与此同时,泾州城内节度正厅。

  大门紧闭,闲杂人等一律被逐出。

  厅内甲士环立,只留李兴、李筠、郑元昭三人及各部主官列席。

  厅中气氛僵冷而悲愤。

  张彦泽的死讯刚刚落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李兴第一个拍案而起:“张帅为国守边数十年,镇泾原、御蕃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朝廷不念旧功,不问缘由,当庭斩杀!”

  “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给,连个分辩的机会都不留,就砍了!”

  “这分明是天子决意削尽藩镇、屠戮旧将。”

  “今日能斩张公,明日便会轮到你我众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在场诸将,“我麾下两千精锐牙骑尽在手中,城防完备、粮草充足。”

  “当下之计,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