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亵?我猥亵你?”
那名斯斯文文的男生被气得不行,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他虽然长得不算绝世美男子,但也是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眉目清秀,身材修长,站在那里玉树临风。
这样的人,拉出去到街上,也是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小帅哥。
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去猥亵一个两百斤的、肥头大耳的、泼妇一样的女人?这话说出去,别说在场的人不信,就是三岁小孩也不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唐到了极点。
然而王荣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他没有被那个男生的情绪带偏,也没有被震褚公主的哭诉左右。
身为前礼部侍郎,他对大乾的律法很是清楚。
大乾对女性的人身安全保护还是极其看重的,这是从太祖皇帝时就定下的规矩。
在大庭广众之下猥亵女性,最轻的也是杖八十,打得皮开肉绽,三个月下不了床。
严重一点的,会砍去双手,让你这辈子再也伸不出手。
甚至情节严重的,直接被判绞刑。
王荣不敢怠慢。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震褚公主面前。
“你确定吗?这位同学猥亵了你?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手段?你要如实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那震褚公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挤出来的,随后挺直了腰板。
“就是昨天夜里,我独自一人回宿舍路上。大约是亥时左右,天很黑,路上没有什么人。我走到宿舍区旁边的那条小路上,突然从树丛后面窜出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动作很快,一把就抱住了我。”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他强行吻我,还将手伸入我的衣兜里,摸索我的身体。我拼命挣扎,大声呼救,他这才松开我,转身跑了。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回了宿舍,一晚上没敢合眼。”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今天我来到书馆,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这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声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刚才情绪失控,就是因为这个!我拿我的贞洁发誓!此事千真万确,还望王馆长为我做主!”
她说完,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很是可怜。
此话一出,整个书馆里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震褚公主编造出来的。
那个男生一看就是个正经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怎么会去干那种事?再说了,他真要猥亵,也不会找震褚公主这样的。
可问题是,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万一呢?万一这男生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呢?万一震褚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知道呢。
震褚公主拿自己的贞节发誓,这让周围的一些人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女子的贞节是天大的事,拿这个发誓,等于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
如果她是诬告,那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如果不是真的,她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人们开始私下讨论起来。
有人支持那个男生,说他一看就是好人;有人同情震褚公主,说她一个弱女子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还有人两边都不站,觉得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能下结论。
王荣看到这一幕后,马上敲了敲拐杖,“笃笃笃”三声,清脆响亮。
他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严厉。
“安静!都安静!这里是书馆,不是菜市场!有什么话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藏书阁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把目光投向王荣。
他拄着拐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把你们二人的学生证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两人不敢怠慢,各自从怀里掏出了学生证。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深蓝色的封皮,上面烫着金字,写着“大乾藩属国子监学生证”几个字。
里面记录着学生的姓名、国籍、年龄、专业、入学时间等信息,还有一张肖像画。
王荣接过两人的学生证,翻开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一个是南洋目处国的公主——震褚,年十九岁,艺术学专业。
另一个是安南一个王爷家的世子,名叫阮文绍,年二十一岁,工学专业。
两人身份都十分尊贵。一个是一国公主,一个是王爷世子,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就超出了自己能处理的范畴了。
如果他贸然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演变成外交事件。
万一处理不当,得罪了目处国或安南,传到皇帝耳朵里,他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
于是王荣深吸一口气,把两份学生证收好。
“此事事关重大,老夫不能擅自做主。老夫这就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在朝廷有明确答复之前,你们二人暂且各自回去,不得再起争执。该上课的上课,该复习的复习,不要耽误了学业。”
不过下一秒,王荣看向震褚公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震褚公主,有件事老夫要提醒你。依照大乾律法,诬告者一经查验,会被反坐判刑。你明白吗?”
所谓反坐,就是以所诬罪名应受之刑处罚诬告者。
你告别人什么罪,要是查出来是假的,你就自己受那个罪。你告别人杖八十,你就挨八十板子;你告别人砍手,你就被砍手;你告别人绞刑,你就被绞死。
这是大乾律法里写着的,谁也逃不掉。
听到王荣的警告后,震褚公主的身子一僵。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认为我是在诬告他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都拿我的名节发誓了,你还要怎样!你是觉得我这个公主好欺负吗!还是你觉得我们目处国的人好欺负?”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荣脸上了。
王荣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是当过礼部侍郎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国的公主在他面前撒泼,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等到震褚公主喊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老夫没有说你诬告,老夫只是提醒你律法的规定。这是大乾的规矩,不是老夫定的。老夫只是照章办事。如果你觉得老夫做得不对,你可以向朝廷申诉。现在,请回去吧。”
震褚公主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王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那男生站在原地,脸色还有些发白。他看着王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王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也不用多说。回去吧,该复习复习,该考试考试。清者自清,朝廷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那男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藏书阁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王荣拄着拐杖,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书本和纸张,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