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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6章 风雨欲来

    李权看了过去,放下手里的折子道:“怎么了?”

  “陛下,南州旱灾已起半个月有余,今日才递了折子上来。”

  陆灼垂首道。

  李权忍不住咳了咳:“南州大旱有些日子了,为何不早来报!”

  “陛下息怒。南州那边是齐王封地的管辖区所以……”

  陆灼说着,抬眼看了一下李权的神色。

  李权顿时明白了,冷哼一声,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挥了挥手,陆灼便退了下去。

  人走后,李权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赵公公走近几步,轻声道:“陛下……”

  “齐王势力庞大,朕还能当几年皇帝……”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九五之尊。”

  赵公公劝道。

  李权听着,拿过手帕掩嘴猛咳了几声,摊开一看,帕上竟有血迹。

  赵公公大惊:“臣去请太医!”

  “不必。”

  李权抬手拦住他,缓了缓神道:“去拿药丸来。”

  “是。”

  赵公公应声而去,片刻后端着一只小匣子回来。李权从里面取出一枚红色药丸,吞了下去,脸色才稍稍好转。

  赵公公觑着时机,低声道:“陛下,要不然……派世子过去?”

  李权目光一动:“你的意思是……”

  “世子毕竟是北定侯之子,若派他前去,齐王或许会忌惮几分。”

  赵公公缓缓说道。

  李权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好主意。来人!”

  赵公公连忙递上笔,李权蘸墨拟旨。

  ……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担心南州大旱,特派谢世子过去。”

  谢朝跪了下来,伸出手接过圣旨。

  赵公公笑了笑,就离开了。

  赵公公走后,谢朝拿着圣旨站起身,眉头微微拧起。

  身旁的妻子盛令仪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问:“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让你去南州?”

  “说是赈灾,怕是没那么简单。”谢朝将圣旨搁在案上,“南州挨着齐王的封地,这时候派我去,无非是齐王不会对我怎么样。”

  盛令仪略一思索:“母妃那边怎么说?”

  “还没去问。”谢朝顿了顿,“不过这一趟,没那么简单。”

  盛令仪却忽然笑了笑:“那就去,我陪你。”

  “你也去?”

  “圣旨上只点了你,可没说不让我跟着。”盛令仪语气轻快,眼底却透着几分认真,“齐王那边,我还能多少会帮你出点主意。”

  谢朝看着她,沉默片刻,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那便收拾行装,明日起程。”

  第二天一早,两人轻车简从出了长公主府。

  临行前,长公主府派了十余名亲兵过来,领头的校尉是北定侯的老部下,见了盛令仪便抱拳道:“长公主说了,路上但凭世子和世子妃吩咐,到了南州,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谢朝点了点头,一行人打马出了城门。

  行了五六日,越往南走,天气越旱。

  路两边的庄稼枯黄一片,田垄裂开指宽的缝。沿途零星遇见几个逃荒的百姓,面黄肌瘦,见了他们的车队便跪在路边讨水。

  盛令仪让亲兵分了些干粮和水出去,脸色渐渐沉下来。

  “旱了半个月,折子才递到京城。”她低声说,“这中间的功夫,齐王到底在做什么?”

  谢朝没有接话,只是勒了勒缰绳,望向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又走了两天,终于进了南州地界。

  远远地,城门已然在望,而城门口站着一排人,为首的正是齐王府的长史,姓杜,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谢世子大驾光临,王爷特命在下在此恭候。”

  谢朝翻身下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甲胄鲜明的随从,淡淡一笑:“有劳杜长史。齐王殿下如今可在城中?”

  杜长史笑容不变:“王爷听闻世子要来,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世子接风洗尘。”

  盛令仪也下了马,站在谢朝身侧。杜长史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笑得愈发客气:“这位想必就是世子妃了,久仰久仰。”

  “杜长史客气。”盛令仪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他,看向城内安静的过分的街道。

  正值晌午,南州城的百姓不见踪影,沿街铺面大半关了门。地面干旱。

  谢朝心里微微一沉,齐王到底是要什么。

  “走吧。”他回头看了盛令仪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并肩走进了这座笼罩在暗流之中的南州城。

  ……

  杜长史笑着将他们引至正厅,早有丫鬟奉上茶来。茶水清澈透亮,在这个连喝水都成问题的地方,显得格外刺眼。

  “世子稍坐,王爷稍后就到。”杜长史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盛令仪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低声道:“你看这茶。”

  谢朝也看出来了,这是上等的雨前龙井,贡品级别的。齐王在南州享用这等茶叶,传到京城,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没喝,只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扫过厅中陈设。

  紫檀木的桌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成色极好的瓷器。这里的一桌一椅,都不像是一个藩王临时驻跸该有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世子到了?哈哈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齐王李桓大步走进来,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魁梧,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他穿着家常的赭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威势。

  谢朝起身行礼:“见过齐王叔。”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李桓快步上前,亲手扶住他,目光热络得像见了亲侄子,“父皇近来可好?我在这南州久不上京,着实挂念。”

  “陛下龙体尚安。”谢朝简短答道。

  李桓点点头,又看向盛令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位就是世子妃?果然知书达理,谢世子好福气。”

  盛令仪行一礼:“王爷谬赞。”

  李桓在主位坐下,拍了拍扶手,叹了口气:“南州这旱灾,我也是焦心得很,父皇派世子来,那是再好不过了。世子年轻有为,一定能把这赈灾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谢朝听着这话,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味,齐王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谢朝不过是来替他跑腿的。

  “王爷在南州多时,对灾情比臣清楚。”谢朝不动声色地问,“不知灾民几何,粮仓还有多少存粮,周边州县能否调拨?”

  李桓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这些细务,回头让杜长史把文书送到世子住处。世子舟车劳顿,先歇一歇,不急,不急。”

  他拍了拍手,杜长史又走了进来。

  “给世子和世子妃安排的住处,可收拾好了?”

  “回王爷,都收拾妥当了。就在城东的驿馆,前些天刚翻新过。”

  谢朝和盛令仪对视一眼,驿馆翻新,这是早料到他们会来了。

  “那臣就先告退了。”谢朝站起身。

  李桓也站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世子好好歇着。明日我让人带你去看看灾情,只是……”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几分,“这天灾人祸的,世子看了也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谢朝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告辞。出了齐王府大门,盛令仪才低声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朝没有立刻回答,翻身上马离开了。

  “他是在告诉我,”谢朝声音很轻,“南州的事,他不想让我插手太深。”

  盛令仪眉头微蹙:“可陛下让你来,本就是……”

  “所以,”谢朝打断了她,声音更低,“这一趟,咱们得处处小心了。”

  两人打马往城东驿馆而去,身后,齐王府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李恒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盯紧他们。”

  “是。”

  杜长史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