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这边，眼前的场景，再次骤变。
那片灰黑色的空地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所有的画面都在一瞬间碎裂、崩塌、重组。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等李牧站稳脚跟，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土地上。
这是一处，古战场。
天空是雾蒙蒙的，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下的大地是暗红色的，泥土被什么东西浸透了，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像是踩在某种半凝固的液体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这些尸体倒在地上、靠在残破的旗帜上、堆在战车的残骸旁。
有些尸体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手里还握着生锈的刀剑；有些尸体的姿势极其扭曲，一看就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才死去的。
这片战场有多大，尸体就有多少。
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有几面残破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在土坡上，旗面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几辆被烧毁的战车翻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缓慢地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这、这是什么地方？”
钱莎莎的声音从李牧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牧回头看了一眼。
韩磊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驱魔尺已经握在手里。
艾琳娜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钱莎莎的脸色最差，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脚边一具半腐烂的尸体，似乎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云锦倒是还算镇定，但李牧注意到，她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应该是一处古战场。”
李牧的声音很平静，环顾四周，“这里，肯定是冯戍制造的领域，应该是模仿古代某场战役的场景。”
艾琳娜艰难地开口问道：“这些尸体，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牧蹲下身，看了看脚边的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一件残破的皮甲，脸上的皮肤已经干枯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眶里空荡荡的，眼球早就腐烂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李牧伸手碰了碰那具尸体的手臂，触感坚硬冰凉，“应该是用某种手段凝聚出来的，不像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假的。”
韩磊也一脸严肃，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战场深处，“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何止不对劲？”
钱莎莎指着这些尸体，大声说道：“这些尸体下面，有东西。”
李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尸体的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地流淌。
不是血，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暗红色光芒更深、更浓、更具压迫感，像是一种液态的能量。
那些液体在尸体之间流动、汇聚，渐渐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朝着战场的中心方向流去。
“小心。”
李牧警惕说道。
他之前就预感不好，现在果然应验了。
冯戍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们拉进这样一个场景，这些尸体，肯定有“大用”。
几乎是同时，战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尸体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然后，那些尸体动了。
先是最近的那一具。
那具穿着皮甲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干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抓进泥土里。
然后，他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战场正中的一个方向。
所有的尸体都开始动了。
那些躺在血泊中、堆在战车旁、挂在残破旗帜上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些尸体缺了胳膊，有些没了半边脑袋，有些胸口被开了个大洞，但他们都站起来了。
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着李牧几人。
这场面，饶是李牧，也是汗毛竖起，额头有些冷汗冒出。
“我艹！”
韩磊直接爆了一句粗口，驱魔尺横在身前，梵文金光大盛，“这也太多了吧？”
艾琳娜也有些慌张，这么多“尸体”，还是非常瘆人的。
她的小包里的几张符，就算每张符能炸死十具，也不够这群尸体塞牙缝的。
钱莎莎的表情一样不好看，驱魂铃握在手上，但她没有摇。
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云锦的双手亮起了光，但她的眼神也在快速扫视，似乎在估算这些尸体的数量。
“来了。”
李牧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僵尸，而是盯着战场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里，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小丘顶上，站着一个人。
张宇。
不，是杨远程。
他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清晰，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杨远程。”
李牧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桀桀桀。”
杨远程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那怪异的、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李牧，这片战场，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喜欢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本来我和冯戍，是做不到现在这样的。”
“可现在嘛，我和冯戍的力量还有能力，全都被系统给极大的强化。”
“是嘛，那真要恭喜你了。”李牧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说起来，这还得多谢你，桀桀桀。”
杨远程指了指李牧手中的金钱剑。
“看看这四周！”
“这些尸体，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
杨远程的语气十分嚣张，接着，他抬起了右手。
手掌上浮现出那枚黑色的符印，比之前在空地上见到的那枚更大、更亮，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流动。
符印飞上半空，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像暴雨一样洒落在战场上。
那些光点落在每一具尸体身上，这些尸体的眼眶里立刻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灵魂。
这些全都成为了最低阶的僵尸。
“尸山血海！”
“发动！”
“去吧！”
杨远程望着李牧，邪魅一笑。
然后，所有的僵尸都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僵硬的动作，而是一种疯狂的、狂暴的冲锋。
成千上万的僵尸如潮水般涌来，脚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