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第二天清晨才被彻底扑灭。
除了和风,再无旁人伤亡。
负责勘察现场的监察御史在废墟里翻找了许久,始终不见尸首,最终只能向太子复命:“火势实在太猛,怕是……连骨头都被彻底烧成了灰。”
偏院成了一片废墟,重建尚需时日。
沈眉妩与偏院劫后余生的宫人们,被暂时安置进了萧时隽的寝殿里。
殿内,萧时隽负手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出难以掩饰周身的阴沉气息。
“和风武功精湛,放眼整个东宫也难逢敌手。区区一场火,怎会困得住她?”
沈眉妩指尖猛地绞紧了袖口。
他果然不好糊弄!
她垂下眼睫,硬生生逼红了眼眶。
“是妾身不好……妾身当时完全吓傻了,火势起得太快,是和风拼死将妾身推出了门外。她把妾身推出去那一瞬,烧断的房梁轰然砸下,恰好压住了她……”
听闻此言,萧时隽眼底盘旋的阴霾才逐渐散去。
他上前,大掌安抚般覆上她单薄的肩头。
“好了,别哭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笃定,“她的责任本就是护你周全,为你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如今算是因公殉职,孤自会命人给她立个衣冠冢。”
沈眉妩低低应了一声,心底却翻涌起阵阵难以抑制的悲凉。
和风自幼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她真如谎言中那般为救自己而丧命,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座衣冠冢罢了。
如此看来,和风能借这场火遁走,彻底离开东宫,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当初被背叛的愤怒退去后,她对同为女子、身不由己的和风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一个人生来就被训成刀,没有自由,没有任何追求,甚至连爱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比死在火里更悲惨百倍么?
——
天还未亮透,萧时凌尚在睡梦中,窗扇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道黑影鬼魅般闪入屋内。
“谁?”他猛地惊醒,眸中杀意顿现,反手摸出枕下的短刀便朝那黑影狠狠刺去。
“三殿下,是我!和风!”
刀尖骤然悬停在咽喉寸许处。
萧时凌眯起狭长的狐狸眼,这才看清眼前满脸黑灰、狼狈不堪的和风。
他皱了皱眉,收起短刀:“你怎么来了?还搞成这副模样?”
“侧妃娘娘察觉我背叛了太子殿下……”和风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颤,“她不仅没将我供出去,还在偏院放了一把火,助我假死脱身。三殿下,我如今已无处可去,求您收留我!”
萧时凌神色微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是说,眉妩明知道你为我做事,还特地放你一条生路?”
“是。”和风脸上掠过一丝愧疚,“太子殿下误以为您与娘娘有染,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娘娘并未怪罪属下,反倒怕太子杀我,特意烧了偏院放我离开……”
萧时凌眼底晦暗不明。
真没想到,区区一个暗卫,沈眉妩竟会如此放在心上。
前阵子他还在暗自苦恼,不知如何对已经恢复“妖力”的沈眉妩下情蛊。
如今看来,就算不给她下情蛊,只要和风在他手上,有朝一日,他或许能借她来牵制沈眉妩。
思及此处,他收敛了眼底的算计,大发慈悲般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在本皇子府上吧。务必藏好些,别让皇兄发现端倪,本皇子可不想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是!多谢三殿下!”和风激动得浑身颤抖,脏污的面颊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绯色。
能重获自由,还能与心悦之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幸运的暗卫了吧?
——
自从萧时隽对沈眉妩的好感度骤降后,便再未让她留宿过寝殿。
如今偏院被烧成了废墟,其余院落一时半会儿又拾掇不出来,她今夜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太子寝殿过夜。
沈眉妩对此满心期待。
她特意泡了玫瑰花瓣浴,早早便钻进锦被中等候。
昨夜那场大火,竟让萧时隽对她的好感度回涨了10%,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她暗自盘算着,既然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皆需好感度来兑换,那她定要牢牢把握机会,多在萧时隽身上攒些好感度才行。
可她左等右等,直等到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萧时隽却始终端坐在书案前看书,半点没有要就寝的意思。
沈眉妩按捺不住,起身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软声低语:“殿下,夜深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后背猝不及防贴上来一具绵软温热的娇躯,萧时隽身形微僵,心神不受控制地荡起阵阵涟漪。
他轻咳一声,掩饰失态,随即将圈在肩上的那双手臂拉开:“孤不困,你先去睡。”
看着他这副清心寡欲的做派,沈眉妩心里顿时急了。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萧时隽和她行鱼水之欢时,好感度涨得最多最快。
他不和她睡一张榻,她还怎么攒好感度?
她眸光微转,柔声劝道:“都子时了。殿下的左眼方才伤过,若再这般熬夜耗神,只怕不利于眼睛恢复。”
这话果然精准地拿捏住了萧时隽。
他合上手中书卷,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看了她一眼,顺坡下驴道:“罢了,就依你,孤就寝便是。”
殿内熄了灯。
两人躺在榻上,沈眉妩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萧时隽却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与她温存的意思。
她心下无奈,只能主动凑过去,绵软的身子贴上他的后背,声音娇媚:“殿下……”
萧时隽浑身一僵,声音却硬邦邦的:“夜深了,快睡!”
沈眉妩不依不饶,温热的呼吸吐纳在他耳畔:“殿下,您不亲亲妾身吗?”
萧时隽自然听出她话里明晃晃的撩拨,无奈地闭了闭眼:“你还怀着身孕,未满三月,不宜行房。”
“不碍事的,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她指尖不安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
“不行!”萧时隽一把按住她的手,态度极其强硬,“你若再不睡,孤便去书房了!”
“不要!”沈眉妩像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猫儿,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殿下别走,妾身不闹就是了!”
萧时隽这才由着她抱,合上了眼。
不多时,他便沉沉睡去。
不料却陷入梦魇。
他在梦境里看到了二弟萧时渊,忍不住上前厉声质问:“二弟,孤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算计孤,给孤下这等毒蛊?”
萧时渊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诡异悚然的笑:“皇兄,因为我想你变得和我一样啊!”
萧时隽忽然发现,眼前根本没有萧时渊,而是自己在照镜子。
镜中的自己,竟真的和萧时渊一模一样——左眼也戴着黑色的眼罩!
他愤怒至极,猛地一把扯下眼罩,只见左眼眼窝处空荡荡的,血肉模糊,根本没有眼珠!
萧时隽陡然惊醒,猛地坐起身,里衣已被冷汗浸透,缠着纱布的左眼更是一阵隐隐作痛。
沈眉妩被他的动静惊醒,揉了揉眼,担忧地问:“殿下怎么了?可是眼睛又疼了?”
“孤没事……只是梦魇了。”萧时隽喘息未定,掀开锦被便要披衣下榻。
“殿下要去哪?”沈眉妩连忙跟着坐起身,紧张地拽住他的衣袖。
“孤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让他心有余悸。
“殿下,夜里风凉。”沈眉妩软声哄道,“若您实在睡不着,妾身帮您按揉一番可好?定能让您安眠。”
萧时隽对上她满是关切与期待的目光,终是应了下来,重新躺回榻上。
沈眉妩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按揉他的额角、太阳穴与脸颊。
力道轻柔,舒缓妥帖。
没过多久,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竟真的散去了,浓烈的睡意再次袭来,他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
这一次,他睡得极其安稳,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萧时隽在一夜酣眠中醒来,只觉得通体神清气爽。
他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沈眉妩身上,深邃的眸底透出几分缱绻的温情。
内侍小林子轻手轻脚地入内伺候穿衣。
萧时隽抬手免了他的请安,压低声音嘱咐道:“交代下去,让外头伺候的宫人手脚都轻些,别吵着侧妃,让她多睡会儿。”
“是,殿下!”小林子躬身应下,心里乐开了花。
两位主子可算又和好如初了!
想想也是,偏院大火那夜,殿下紧张侧妃娘娘的那股疯魔劲儿,眼瞎的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到底有多在乎!
待萧时隽离开寝殿后,沈眉妩才悠悠转醒。
她刚一睁眼,面前便倏地弹出一块透明面板:【叮!检测到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上涨5%,当前好感度为64%!】
看着这不痛不痒的涨幅,沈眉妩幽幽地叹口气。
这好感度涨的速度堪比龟爬,照这个进度,何时才能涨到99%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