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小说 >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 第28章 山楂水
    在确认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纳后,天鹅选择了闭嘴,在背篓里安详地扮演一块废铜烂铁。

  草青打量着自己和惠子看起来大差不差了,开始往晨星基地走去。

  在逐渐汇聚的人流中,两人并不显眼。

  “行行好,行行好,我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给口水喝吧,给口水就行,求求了。”

  草青的脚被绊住了。

  一个哀声的老妇,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给惠子磕头。

  磕完了惠子,又给草青磕。

  满头花白,骨头架子挂着一层单薄的皮,让人感觉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右手似乎脱臼了,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挂在肩膀下面。

  惠子目光很同情,她清楚饿肚子的滋味。

  那种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化,停留在记忆中,依旧刻骨铭心。

  所以惠子每天都要去看车上的营养液,冰箱里的巧克力,看好多遍。

  在这种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中,找到一种安慰。

  惠子有所触动,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一把。

  草青用刀拦住了。

  草青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磕头的老妇,余光里,却留意着四周瞧过来的视线。

  草青声音听上去很暴躁:“滚开。”

  砍刀的锈芒与寒光交织在一处。

  老妇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又等了好一会儿,见草青仍然没有软和的迹象,怨毒地剐了一眼草青,颤颤巍巍地走了。

  一边走,一边摆弄自己鸡爪一样的枯手,像是安装积木一样,把自己脱臼的手给拼了回去。

  她步履依旧蹒跚,只看她这这一手。

  这绝不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善茬。

  老妇和另外几人汇合之后,转眼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还是团伙来的。

  惠子目瞪口呆:“这人怎么这样?”

  她刚刚,都有那么一点想法,要分一点食物给这个老人家了。

  她都这么善良了!这个人怎么还能骗她!

  惠子很生气,一路都在骂骂咧咧。

  “她还是人吗。”

  “骗子,下地狱去吧,这种人就应该被火烧死。”

  “真不是个东西。”

  “太过分了,这人怎么能这样。”

  天鹅提醒:“请文明用语。”

  惠子看了一眼背篓里的天鹅,一伸手,把灰蕨叶拉下来。

  这样天鹅就看不见她了。

  两人排队进基地。

  第一次来基地的,登记好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每人要交一斤的食物,得是轻度辐射的。

  如果东西比较好,也可以酌情减少分量。

  中度辐射的一些皮毛,建材,或者拾荒得来的工具,也可以。

  笋显然不在这个酌情的范围之内。

  守卫看了看,道:“这玩意尝个鲜还成,不顶饱。”

  草青和惠子交足了两斤。

  天鹅为了在篓子里待的舒适一点,把头盖骨和手都收了回来。

  闭上眼睛,就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脑袋。

  守卫却见怪不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只提醒了一句:“城内不许杀人。”

  语气仿佛在说,下次骑电瓶要记得戴头盔。

  草青原本准备的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守卫对于笋的分量有没有交足,要上心的多。

  两人进了基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好菜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穴都出品,精品蔬菜,过来瞧过来看。”

  又是蔬菜又是穴都的,草青起了兴趣。

  天鹅说:“穴都没有发展种植业,成规模的种植业极其危险,当年军队因此损失怪重,畜牧业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事情,这两类行为早就被严令了。”

  草青问:“那你们营养液的原材料是什么。”

  草青好奇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天鹅:“涉嫌机密,没有查阅权限。”

  “是你知道,但是你不想告诉我,还是你也不知道?”

  天鹅:“这有什么区别吗?”

  草青:“如果是前者,我会很伤心,如果是后者,我会嘲笑你。”

  天鹅不吭声了。

  四周的摊贩很多,很吵闹,甚至有大打出手的。

  在场的人对打架似乎都习以为常,没有劝架的,都在喝倒彩。

  “干他。”

  “这人都敢卖你注水的营养液了,还不打死他丫的。”

  “是男人就上,别怂。”

  这样的鬼热闹还不止一起,城墙上的士兵瞎了一样,任由自己眼皮底下,上演着全武行。

  草青驻足旁观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走向那个吆喝的摊贩。

  确实是青菜没错。

  只是上面黑黄斑点交错,草青都不敢上手去碰。

  担心一拿到手里,那菜叶子就得在自己手上化成一摊腐水。

  老板说:“也不多要你的,拿你这把刀来换就行。”

  草青听得想笑。

  大家都用黑布蒙着,她看起来像傻子吗?

  老板说:“便宜卖你,换五片灰蕨叶就行,我这是青菜,能治病的。”

  看草青不为所动,老板压低了声音:“三片……两片就行。”

  草青拉着惠子离开了。

  在草青身后,老板对着草青狠狠呸了一口。

  “饿死鬼还在这问东问西。”

  惠子被老妇欺骗感情的余怒未消,脚尖一转:“你说什么!”

  老板自知理亏,把地上的布一卷,脚底抹油,跑了。

  走之前还没忘记丢下一句:“我不和你个丫头片子计较。”

  惠子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当场就要追出去与老板一较高下,被草青拉住了,这才作罢。

  草青算是知道这里为何武德如此充沛了。

  惠子指着老板的背影骂:“这烂菜吃了你自己升天去吧,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草青问天鹅:“这成语你教她的?”

  天鹅:“没有。”

  草青挥刀,点了点一个鬼祟靠过来的扒手。

  初来乍到,她还没想惹事。

  那扒手讨了个没趣,拱手讨饶,也溜了。

  草青对惠子道:“走走走,带你去吃好的。”

  惠子闻言,也不骂了,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吃什么?”

  “那边。”草青说。

  这边支了一个摊子在卖糖水。

  草青在旁边看了下,不是糖,是用山楂熬煮的水。

  这是家夫妻店,男的在砍柴烧火,女的在招待客人。

  晨星基地似乎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货币,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像这家卖山楂水的店。

  客人自备容器,给上半片灰蕨叶,就可以打上满壶的山楂水。

  里面还飘着一道细细的姜丝。

  老板娘很殷勤的介绍:“这山楂都是测过的,辐射很低,很低,高温一煮就没了。”

  人来人往,生意倒是很不错。

  虽然收上来的东西不见得有多好,草青看了好一会儿,稍微强一点的,也就是一块长了霉的饼干。

  但这山楂熬了一壶接一壶,也算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草青如听力不坏,只比惠子弱一筹,但比过去的自己要强很多。

  站这闹市里,关于这个山楂水的店,也听了一耳朵。

  这老板娘运气好,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这么个有山楂的地方,死活捂着不肯告诉别人,开起了这么一个店。

  听说现在已经不行了。

  那个长山楂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只兔子,占据了那个地方。

  这个摊要开不下去了。

  语气听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老板娘看上去确实愁眉苦脸的,不管谁上去,她都说:“不晓得这铺子还能开几天,今天给您多打点糖水。”

  天鹅开始分析:“那个兔子应该发生了变异,变异程度估计不低。”

  草青打了个哈欠:“人家编的。”

  天鹅卡了一下,追问道:“编什么?”

  草青的记忆里,家门口附近有一家店,清仓清了三年,嘶哑的喇叭声日复一日,嚎叫着“跳楼了”。

  和这山楂窝边的兔子一个性质。

  这个糖水店的老板,只是在讨好自己的顾客而已。

  这些顾客压力山大,乐见人惨兮兮地讨好,赔笑,借此舒缓自己的生存压力。

  草青懒得和天鹅解释,她走了过去。

  一股带着酸味地清香弥漫开来。

  很好闻。

  草青效仿着其它人,也用半片灰蕨叶子来做交换。

  那水倒进竹筒里,橙黄色,很清透。

  老板娘眼睛带笑:“您是在这儿喝,还是准备带走?”

  店里有提供几个石头的小墩,可以歇脚。

  草青拿着竹筒,和惠子在墩子上坐下。

  老板娘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听上去有不少都是回头客。

  谁要是问一句,她就再把山楂果子被兔子占了的事拿出来说一遍,和顾客感慨一下,这年头真不容易。

  说到动情处,老板娘还会给多加一点水:“谢谢您来捧场啊。”

  那男主人就在一边默默地劈柴烧火。

  夫妻店,搭档的挺好。

  草青闻着店里浓郁的香气,惠子给水检测完,已经开始喝上了。

  她脸皱皱巴巴地挤成一团。

  朝草青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好喝。”

  顾忌老板在场,她还知道小声说。

  惠子说不好喝,草青便只将竹筒拿在手上,像是闻香水一样,嗅着竹筒里弥漫开来的淡淡酸味。

  惠子盯着眼前这一捧水,一点一点地慢慢喝,渐渐的,也品出来一点滋味。

  天鹅说惠子没耐心,草青倒是觉得惠子耐心挺好。

  虽然小动作多了一点,但是往哪一放,抠手指玩,都能玩挺长时间。

  草青留神听着这些人和老板娘的谈话。

  这才知道,城里其实是有通行货币的,积分制,可以刷手环。

  手环的出处正是晨星基地。

  只是市面上流通的物资很少,拿去兑换贡献点并不划算。

  大家手上食物都不多,没什么余粮,自己都吃不饱。

  出入城门需要交东西,不时就有人一进来,就破口大骂,骂晨星基地一群狗娘养的。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却收他们那么多的食物。

  也有人会说在哪里发现了玉米丛,但是那里有大老鼠,商量着组队去把那里的老鼠打一打。

  一直到正午时分,街道上没几个人,店里只剩下草青和惠子。

  惠子愣是把那一筒子的酸水喝完了,正喝着草青的那一筒。

  夫妻俩也闲了下来,老板娘对草青笑笑:“要不要给您续一杯,算是我送的。”

  草青从兜里拿出来一截山药。

  同样都是食物,淀粉类食物的价值,比菜叶子要高得多。

  更何况这山药的味道并不坏。

  老板娘一见这截山药,眼睛便亮了,笑容更客气了几分:“坐坐坐,您应该刚来是吧,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邓,出去看着点。”

  那个砍柴的男人抹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摊子外边去了。

  草青是想问一问源石的消息,还有那个守城的士兵队长,话在口中拐了个弯。

  草青道:“初来乍到,想问一问,住哪里会好点?”

  老板娘裹着头发:“您这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不用去住那种茅草屋,里面乱得很,隔三差五就有人在屋里上吊。

  您往那个方向走两条街,右拐进去。

  那一块,离城区一些,距离守卫也近,不过房租要贵不少,得用正经食物去换,不收我们这些灰菜叶子。

  我和老邓就是想多攒点,以后也往那里搬,现在住那地方,三天两头就有人摸进来,惦记我们这点山楂,烦得很。

  我看你们是女人吧,更得小心一点。

  这基地里好些人,拾不了荒了,尽打一些歪主意。”

  草青点点头。

  今天只是来晨星基地的第一天,她不用太着急。

  晨星基地每条街道上都有大棚一样的东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绝辐射。

  这也是聚集地的好处。

  也是从老板娘口中,草青知道了,这城中守卫不是不干活,就是得送东西。

  东西送够了,守卫指哪打哪。

  这对夫妻能在这里摆摊,也是交足了供资的。

  太阳渐渐落山了,出来活动的人又多了起来,老板娘来了生意,又开始忙碌。

  草青和惠子走出店里,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外面回来,肩上都扛着许多东西。

  然后就有人撑着伞,扭着胯去搭讪。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芳香气味,几乎将山楂的酸气盖了过去。

  草青眼睁睁地见着,一个男人袅袅婷婷地向她走来,散发着如丝如缕地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