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走到刘云面前：“手环给我，照明打开。”
刘云哆哆嗦嗦地操作，手都在发抖。
手环一离身，星海空间带来的效果彻底消失，刘云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草青用手电的光芒照了照，刘云整个人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
草青体验过星海空间的作用，心里猜到了两分。
从安琪与天鹅的聊天记录来看，
作为这个世界的明星，绝大多数时候，安琪的行程都排的很满。
情绪好的时候非常好，可以连轴转三十多个小时。
坏的时候也特别坏，不然，也不会如此地依赖天鹅。
这和星海空间脱不了关系。
草青没有多留，起身往外走。
然后发现脚被绊住了。
黛西打着滚，爬到了草青的脚边。
她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把总共七只试剂用袋子装了起来，高高的举起。
黛西声音沙哑：“离开这里，你会需要它的。”
她的声音饱满痛楚和期盼，听起来，几乎是某种恶毒的诅咒了。
黛西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但仍然顽强地开口：“带走它吧，只有你能用得上它。”
草青绕开她，往门外去。
黛西扑过来，用身体压住草青的脚。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草青低头看向黛西，伸手准备成全她。
只需要抓紧下颌轻轻一扭，她的力气并不算小，完全可以做到。
黛西喘着气：“如果我死了，大楼会即刻封锁，这里会变成只进不出的地方，你……你就走不了了。”
草青皱眉。
她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摄像头似乎轻轻点了一下，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
如果黛西死亡，废水池的通道或许也会保不住。
那黛西眼下，就还不能死了。
她的手松了回来，黛西仍然执着的捧着那一袋子试剂。
因为疼痛而面容扭曲，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深沉的期盼，和不死不休的执拗。
草青把试剂从她手中取下。
黛西松开了怀抱着的腿，没等草青踹她，她自己滚到了一边，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低低的，嘶哑的哀嚎。
草青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
她飞快地往外跑，虽然身体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是因为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遍，在一片黑暗中，她将照明用的手环握的很稳，动作没有半分滞塞。
废水池在16层。
草青眼下位于15层，而惠子在14。
这里是地下，越靠近地表，楼层数越低。
所以，她需要往上爬一层楼，接到惠子之后，再往下走两层楼。
楼道里面很热闹，前所未有的热闹。
是那种好像走进了森林当中，鸟叫虫鸣的声音，在这样一栋人类的工业建筑里面。
还有研究员此起彼伏的尖叫。
整栋大楼的电还在缓慢的恢复，但是因为草青这一通搅合，电路系统很不稳定。
星海空间更是全面关停服务，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爆炸开来。
“天鹅，天鹅！”
“主脑是死了吗？我要投诉。”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东西刚刚飘过去了——星海空间，让我进星海空间！”
乒乓声响，不知道是哪个实验室的研究员，把仪器给砸了个稀巴烂。
激烈的动静吸引了黑暗中的虫子。
这些爬虫遵循本能，开始向那些发出巨大动静的地方靠拢。
“滚开，我让你们滚开啊！”
研究员慌不择路，他拉开窗户，站在了窗户边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一只羽人飞了过来。
这个实验体是他经手的项目，比照着鸟类，一点一点修改人类的基因序列，从而得到了这么一只怪物。
翅膀在他眼中越来越大，那张人脸大张嘴巴，从口中发出啸叫。
研究员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再也无法忍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的惨叫声响彻整栋大楼。
刘云瑟缩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黛西还在地上哀嚎，
好黑。
好害怕。
好难受。
不如死了算了。
刘云一边哭一边想。
星海空间关停的后果，比大楼异种横行，还要来的惨烈。
研究员们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好一点的，龟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更多的，咒骂，痛哭，涕泪齐流，疯了一样打砸一切够得着的东西。
各种奇怪的生物还没来得及真正为祸一方，已经有人生生把自己给吓死了。
草青对于楼里的动静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没有光源，但研究员没有，其它的异种也没有。
研究员们好歹手里都有手环，可以带来照明。
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主持秩序。
这对于草青来说，是好事。
草青赤着脚，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甲壳虫一类的东西，爆出来汁浆溅到了腿上。
触感有些恶心。
草青警惕着蜿蜒爬过的长虫，来到了15楼。
在她身后，机器人从角落里出来，无机质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双屏幕上凝结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更多的备用机器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清理整栋大栋乱窜的不明生物。
天鹅已经对守卫发出消息，守卫在往这边靠拢，准备围猎出逃的异种。
尤其是具备了人类完整意识的异种。
这样的异种数量不多，每一个，都具备着非常高的实验价值。
死一个少一个。
不然惠子也不会有单间的待遇。
这里面的界限非常微妙的。
通常来说，一个人身上异化的部份越多，这个人做为人的意识就会越发地动荡，同样，他往往能够具备更强大的身体素质，甚至是某些特异功能。
在这一套体系中，草青做为异种，其实非常弱。
她几乎没有真正的，超乎寻常的能力。
这是以黛西为首的实验组和天鹅的共同观察结论。
她的珍贵之处，在于她的稳定性，完整保留人类面貌和人类精神状态的稳定性。
天鹅开始更新资料记载。
白鸭。
变异程度：中级。
辐射程度：中级。
异能：未知。
惠子已经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有虫子爬到她的脚面上，惠子抓起来摸了两下，然后扔开了。
她坦然地走进黑暗里。
虽然也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但既然有机会不被关着，那当然要往外走。
草青的声音传来：“惠子，这边。”
惠子心中一定，为了方便观测她全身的绿斑，她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长袍。
她提溜着裙角，开始往草青的方向跑。
草青手里拿着照明设备给惠子引路。
“你没事吧，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惠子说。
草青：“我没事。”
草青带着惠子重新折返进了安全通道，安全通道里，那只猫女站在台阶上，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巨虎，嘴巴旁边甚至沾着血。
在黑暗中，猫女无声地与草青对视。
那是一种被锁定，被衡量的目光。
猫女在判断，草青可不可以做为食物。
她虽然有着人类的身躯，那双眼睛幽绿幽绿的，利瓜叩击在地面上，腰部躬起，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堵住了两人前往废水池的道路。
惠子呵斥道：“走开。”
猫没有动。
惠子：“我让你走开，你听到没有！”
她重重地一跺脚，那猫女缓缓地往后退，一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速度很快，几乎跑出残影，就像一只完完全全的猫，没有半分人类的影子。
一句话冷不丁响起：“你们要去哪里？”
草青一惊。
这才发现，那只猫女离开之后，栏杆后面拐出来一只真正的猫。
小小的，应该只有八九斤左右。
通体全黑，与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只剩下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沉静的，抬头看着草青和惠子。
猫说：“我见过你，你的异能是灵魂出窍吗？”
草青反应过来，这是安琪提到过的那只玄猫。
草青在实验楼里找过，却没有找到。
或许那个时候，这只猫就躲在哪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自己。
草青在灵魂状态的时候，可以做到一些肉身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同时，又存在着诸多不便与限制。
肉体与灵魂分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每一个都显得格外脆弱。
草青长话短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你要一起吗？”
猫没吭声，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时间何等紧急，草青冲了过去，一把将猫抓起，塞进咯吱窝下，继续沿着楼梯往下狂奔。
每一层的机器人都在围追堵截。
羽人挂在窗户外面，轻盈一跃，已经从空中离开。
草青只看见一个背影，羡慕非常。
蛇女在墙壁上爬来爬去，一众爬虫跟着她，窸窸窣窣，尖叫声此起彼伏。
兔子精蹦蹦跳跳。
美人鱼落在地上，那双尾巴变成了双腿，战战兢兢地往外走，水从房间里流到走廊上，淌着一层黏黏巴巴的未知胶状物质。
猫女挂在电灯上荡秋千，然后把整个电灯都拽进了水里。
机器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住了一只鬼面碟之后，短路泡废了。
今夜注定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