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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收的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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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桥一亮,整片回水地都像先沉了一下。

  不是桥要塌。

  是桥下那口东西被申屠桓这把假钥匙硬撬开了。

  火没往上冲得太高,只沿着桥板纹路一点点爬,像很多年被浇死的审火又找回了路。那些原本藏在黑船和栈桥后的伏手,此刻也都不再急着扑了,而是默契地开始往两边退。

  不是怕。

  是让。

  让苏长夜、姜照雪、楚红衣这几个人,被火和桥一起往最中间那口地方逼。

  申屠桓站在船头,笑得像条把饵送到嘴边的老鱼。

  “你们以为收刀是为了青霄?”

  “错了。”

  “青霄再麻烦,也只是一把剑。”

  “州里真正想收的,是会被门认、会被台记、会让旧柱自己亮起来的骨。”

  他盯着苏长夜,眼神里那股贪和忌一起往外冒。

  “你这身骨,才值钱。”

  “承火者的火、楚家那半枚印、萧家的旧盟旁证,再加上你。”

  “断星岭那口收刀窟,今晚就能先开半寸。”

  这句话被他自己挑明了。

  不再是试,不再是猜,不再是台上台下那层互相装不懂的皮。

  他们就是想用苏长夜、姜照雪、楚红衣这些人,把断星岭压着的那一层旧台先撬开。

  问骨楼想看里面的货。

  楚白侯想拿楚家真印。

  岳枯崖想补全收刀簿和旧档。

  而州里更高那一层,只怕还想看看,门认人到底能认到什么地步。

  苏长夜听完,反倒更静。

  青霄一斜,剑上血沿着锋往下滴,落进桥板缝里,嗤地一声被那层翻上来的审火先舔没了。

  “说完了?”他问。

  申屠桓笑意一顿。

  因为这反应太不对。

  正常人到了这里,至少该先乱、先怒、先看桥怎么出。苏长夜没有。他只是像把所有线都听全了,然后准备砍。

  “动手!”申屠桓低喝。

  两侧黑船上同时亮起更多骨灯,水里白骨钩齐齐翻起,主桥后方也咔咔落下数道铁闸,把退路一并封死。姜照雪脚下火槽已开始真正呼吸,一吐一收,像随时会顺着她这道承火旧脉往上钻。

  可她这次没退。

  她反而一步踏上桥心,袖中铜签尽数飞出,十三签成一圈,先钉向桥板下那股最老的火。

  “想借我认火?”她声音第一次这么冷,“那你们得先看看,这火到底听谁的。”

  签一落,火势果然乱了一瞬。

  火势没被熄掉。

  是被她硬抢走了半口气。

  楚红衣则趁这一瞬直接掠向右侧黑船。那船里藏着三具被粗布裹着的长条尸袋。她不用看都知道,里面多半就是楚家那些年被转来转去、最后压在葬舟渡等送断星岭的死人骨。

  楚白侯不在。

  可他的手在。

  她要先把这只手剁了。

  萧轻绾留在最外圈,没往桥心挤。她双掌一沉,灰印铺开,把两侧正往内收的铁闸和滑索强行拖住。她不是最擅长杀的那种人,可这种时候,她比谁都知道,退路一旦全死,后头所有人都得被人装箱。

  陆观澜最干脆。

  惊川一枪直接捅进主桥侧柱。

  “你们爱收是吧!”

  “老子先把桥给你们收没了!”

  轰!

  粗柱爆裂,主桥猛地一沉。桥下那口原本还藏得住的东西也露了一角。

  桥下露出的并非水潭。

  而是一排排半埋在淤泥里的石架。架上插着很多兵器,刀、枪、剑、钩,更多的是人。准确地说,是被石钉和骨扣固定在架上的死人。尸骨早烂,骨架却还在,很多胸口、喉口、眉心都钉着细小门钉样的灰骨。

  这就是葬舟渡真正的底。

  是送往断星岭收刀窟前的一处押尸架。

  而木匣就落在最中央那排架上。

  申屠桓显然也没料到陆观澜会先砸桥,脸色当场变了。

  他想跃下去抢。

  苏长夜更快。

  青霄一闪,人已掠到半塌桥沿。申屠桓手里甩出一截黑链,链头挂着半枚巡门司押令印,想先借规矩封他脚。苏长夜看都没多看,剑锋直斩那枚押令印。

  申屠桓怒声:“你敢毁押令!”

  “你都敢拿假的杀真收刀人了。”苏长夜冷冷看他,“我为什么不敢?”

  咔。

  押令印裂。

  更妙的是,印一裂,桥下那些押尸架居然先动了。像很多年认规矩认死了的旧物,忽然发现真正该收的不是苏长夜,而是这个手持押令印、又把整个押尸站假冒到底的巡门司内鬼。

  最先翻上来的是三道灰骨锁。

  灰骨锁扑的不是苏长夜。

  而是申屠桓。

  这就是规矩反咬。

  苏长夜一眼看明白,反手又是一剑,专门把申屠桓左腕那截押令绳挑断。绳一断,那三道灰骨锁彻底认死,直接缠上申屠桓肩颈腰三处,把他往押尸架最中间狠狠拖。

  “不——”

  申屠桓这次真慌了。

  可他越慌,桥下那些押尸架越像闻见熟血一样齐齐活过来。显然在很多年前的规矩里,伪押令、假收刀人、借职吞旧骨,本就是最该先死的一批。

  岳枯崖、楚白侯、宁无咎这些人算得再细,也未必算到,苏长夜居然会在这一步反用规矩,把申屠桓先扔进去喂旧台。

  申屠桓被拖到木匣旁,脸都白了。他还想把匣子往更下头按,苏长夜已经一剑先到。

  青霄不斩人,先斩匣。

  匣裂开。

  两张封条同时飞起。

  葬舟渡那张先烧了。

  断星岭那张却没烧。

  它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更深更老的气机认了出来,自己展开。

  上头只有八个字。

  ——持骨者,七日赴审。

  这不是州府的字。

  不是镇门司的字。

  更不是谁假借的令。

  是旧朝收刀令真正剩下的一角口气。

  它一出,整片回水地都像被谁狠狠干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

  断星岭,真的要开了。

  封条展开那一瞬,楚红衣也看见了角上一道极淡的残印。

  不是楚家印。

  是和巡门台黑柱上那枚钉门样符记同源的一小角。

  这说明断星岭和巡门台之间的线,比他们原先想得还更直。今晚葬舟渡不过是先把中间那层淤泥掀掉了一点,真正压在下面的整条旧路,还远没露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