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动了动唇，还没发出声音，江淑云就握紧了她的手。
“雨眠，不要让小姨为难。”
江雨眠看着江淑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感受着手掌温热的温度。
她咽了一下喉咙，声音沙哑：“我明白了，您让他进来吧。”
江淑云转身出去叫许栖白。
她冷着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斜睨了他一眼：“昨天她被你妹妹从楼梯上推下去受到惊吓，室颤晕厥进了抢救室。”
“现在情况还不稳定，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会出人命的。”
“如果雨眠再出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许家！”
许栖白微微颔首，推开门进去。
他走到江雨眠床边，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江雨眠身上连着心电监护的管子，鼻间戴着氧气管，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虚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江雨眠脸上挂着笑，温柔恬淡。
“我很抱歉。”许栖白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文件袋里的两张纸抽了出来，“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江雨眠看到加粗的三个字——谅解书。
江淑云已经签了一份。
江雨眠收回目光，看着许栖白：“咖啡厅的监控你看了，她并不是故意推我，这件事的确是个意外。”
她语气平静：“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没错。过失伤人，过失杀人，伤人和杀人的那方是要判刑、要付出代价的。”
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江雨眠的表情和眼神没有责怪，没有怒火，没有怨怼。
她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许栖白闻言，眉心轻蹙了下。
江雨眠继续说：“你给我补偿，那是应该的。而不是我签了这份谅解书，你才补偿我。”
“补偿是我应得的，不是跟你换来的。我就是不签，你也该给我。”
“现在是你在求我签谅解书，而不是你施舍我。”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是加害者，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江雨眠的表情和眼神看不出愤怒和怨怼，语气也很温柔，音调都没有变。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攻击人的话。
叫人无法分辨出她的真实情绪。
许栖白一直认为，江雨眠什么都不会说，只会点头，然后签字。
之前的种种，让他给江雨眠贴上了逆来顺受的标签。
这就是许栖白会选她的原因。
寄人篱下，没有主体性，什么都听江淑云的。性格温和乖顺，但是很懦弱，好拿捏。
只要利益到位，她什么都能忍。
他是真没想到江雨眠会反驳，甚至还含沙射影地指责他，攻击他。
许栖白微微蹙眉，看江雨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下意识就说：“那你想怎样？”
“谅解书我可以签，但你要付双倍的代价。”
江雨眠说：“一部分是你应该赔偿的，另一部分，是你买通我应该付给我的。”
许栖白觉得这没什么，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许栖白递给她一张卡，“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足够了吗？”
说实话，一百万是天价。江雨眠没有打算要这么多，她只想按规矩来。
走法律程序的话，最多也就赔个十几万，再加上签谅解书的钱，大概三十万顶天了。
但是，许栖白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她很不爽。她刚刚说的那些，许栖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他始终都把自己摆在最高位，觉得自己是上帝，根本就没错。
许栖白不在意，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温和绅士不过是包装出来的表象，内里其实就是个败类。
那江雨眠也没必要当个君子。这一百万，她就笑纳了。
谁会嫌钱多？
签完字，江雨眠收了卡。
但许栖白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收好谅解书，犹豫了几秒，对江雨眠说：“关于我们的婚约，我希望你可以主动退婚。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雨眠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我觉得你跟你的小情人挺配的，她也跟我说了一样的话。”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你妈妈给了我小姨好处，她提出来的要求是把我嫁过去。”
江雨眠想想都觉得好笑，“是你们家先提的联姻，你让我去说退婚。”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语气没变，笑容没变：“你有病吧。”
许栖白又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开口：“我是被逼无奈。你跟祁遇不是有一腿吗？你也不想结这个婚，为什么不能主动退？”
此话一出，江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全身肌肉紧绷。
许栖白的那个小情人拍的照片后来被祁遇抢走了，她告了状，所以许栖白才会说这种话。
还好在输着镇定的药液，不然心电监测仪就该发出警报了。
江雨眠手收紧，面上依旧保持镇静，“我的私生活很干净，祁遇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现在你因为私人原因不想结婚，凭什么要我为你买单？”
她主动提退婚，不仅江淑云会“刀”了她，给了江淑云好处的许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到时候错处全是他们的，许栖白倒是美美隐身，坐享其成。
他自己拧不过家里，就想拉她去挡枪，做梦！
婚可以退，但绝对不能是江雨眠提。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江雨眠讥讽：“你死了算了。”
“京西摊上你这么个市长也是造孽了，你赶紧趁早死吧。”
江雨眠自认为脾气很好，她从来不骂人，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许栖白的脸一下黑了下来。
他没有被这么骂过，从来没有。
许栖白张嘴想说些什么，看到心电监测，又想到江淑云的警告，最终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五分钟，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最后他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江雨眠的声音：“所以订婚还继续吗？”
许栖白回答：“当然。”
江雨眠不愿意退婚，那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如果拒婚，许知夏就会被送走。
许栖白走出病房，江淑云没走。
他走上前，对她说：“雨眠的身体不太方便，我跟她刚刚说好了，订婚宴顺延到下个月举行。”
也就是说，婚约继续。
江淑云松了口气，冷淡地“嗯”了声。
许栖白看着她：“我母亲那边…”
“我知道该怎么说。”
许栖白没再多留，拿着档案袋迅速下了楼。
刚出住院楼，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是祁遇。
两人本来就不熟，许栖白没有要跟他做表面功夫的意思。
越过祁遇就想走。
祁遇注意到他手里的档案袋，已经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
他腮帮子微微一鼓，随即伸手，一把抓住许栖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