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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毛骧叫主任!锦衣卫进企管办

    茅房外头。

  林易转身刚走几步,身后传来点响动。

  毛骧的手从烂泥里拔出来,在半空中虚抓了两把,没够着东西,又重重拍回地上。

  林易停脚。

  没回头。掏出那块士力架,撕了包装皮,自己咬下一大块。随便嚼嚼就咽了。

  “味道一般。给你可惜了。”

  剩下半截往袖子里一塞。

  停了一会,他顺着巷子走了。

  毛骧还趴在那。那股甜腻味飘过来又散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

  不知过去多久。

  人饿到第三天,早不管时辰了。趴多久都是折磨。

  把毛骧叫醒的是另一种味道。

  又辣又酸。里头还混着肉汤味。

  这味儿霸气,顺着夜风钻进他沾着泥巴的鼻孔,一路往下冲。

  饿急眼的人鼻子尖。闻到这味,他眼睛就睁开了。

  林易又折回来了。

  蹲在毛骧面前。他手里捧着个红纸碗。碗口往外冒白气,热腾腾的肉汤味扑面而来。碗里泡着打卷的金黄面条,汤水红通通的。面上盖着几块厚实肉片,边上还有些暗黄的酸菜。

  酸味就是那酸菜发出来的。

  林易拿带来的一把木叉挑了点面条。红油汤顺着面身往下淌。

  水滴声在半夜没人的破巷子里特别清楚。

  毛骧干咽了一口。

  干熬了三天,嘴巴一有这动静全是口水。

  他吞这下声音挺响。

  空巷子里回荡。

  “毛指挥使。”林易说话慢悠悠的,“刚那个太甜,你们吃不惯。换了个口味。”

  木叉子往碗边一靠。他抽出一张纸扯开,平铺在毛骧和纸碗中间的青砖上。

  上面印着《锦衣卫在编人员再就业上岗承诺书》。

  “签了字,这碗面就是你的。以后企管办管饭,大家都有包吃包住。”

  他拿叉子拨开面条。一滴红油落在纸角上,染红了一小片纸页。

  大头凑这么近,油膻味直钻脑门。

  毛骧抬起手。没去抢碗,他是去拽那张纸。

  饿了几天手早飘了。他把纸拽到跟前,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文书。

  “笔。”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林易把炭笔递上。

  毛骧接过来。手一直抖。“毛”字写得像鬼画符,“骧”字的马字旁干脆成了两道横杠。

  草草划完。把纸推出。

  他两只爪子去要那碗吃的。

  林易把纸碗交给他。

  这玩意正常的,面条好好的,汤水全在。

  热乎乎的温度顺着手心印过来。

  毛骧顾不上叉子,头一低扎进碗里,对着汤面就是吞掉一大口。

  汤水进嘴。

  又酸又辣,鲜味和咸头混成一团。满嘴全是这味道。

  往年打胜仗,皇上亲手赏过他一条羊腿。

  跟眼前这口汤比,那羊腿什么都不是。

  毛骧肩膀抽了两下。

  眼泪流个不停。

  一抬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冲烂泥。

  堂堂大明锦衣卫头子。管着那些大人的活阎王。

  蹲在茅房边上端着纸碗哭脸。

  抓起面条就往嘴里送。嚼都不嚼直接咽肚子。干酸菜咬碎在后槽牙上,味道很冲。剩下面底那几块薄熟肉,留到最后填肚子。

  吃净面块,一仰脖子把红汤全喝干。

  他伸舌头沿着纸碗边沿舔了舔。纸壁比刚拆封的还光亮。

  他打了个饱嗝。

  毛骧端着空碗,脸上还有泪印子。

  他看面相不善的林易看了一会。

  一只膝盖落地。右手捏拳头砸在左胸口飞鱼服。规规矩矩的锦衣卫行面长官礼。

  “林主任。”

  嗓门发岔。

  “毛骧愿意干再就业培训。企管办指哪,毛骧打哪。”

  林易捡起他按了名号的承诺书,随便折折收回袖里。他连拍这头领的肩膀两下。

  “起。你现在是企管办编外安保工段的。”

  林易往巷子里头晃悠几步停住了。

  “你手下那一百多号兄弟还在挨饿。不带点吃的回去。”

  毛骧重重点头。

  一刻钟后。镇抚司大堂。

  饿了三天的一百一十二号锦衣卫横七竖八瘫在正堂地皮上。“肃清天下”这匾底下全是不动弹的飞鱼服。

  院门被推开。

  毛骧大步进了院。怀里抱着一人多高的一大摞红纸大碗。碗逢子往外呼气。

  香气一跑。满大堂的眼珠子死死盯过来。

  连墙角趴着不省人事的几个汉子,闻着味都挺尸一样坐了起来。

  “签了字过手画押,一人拿一碗。”毛骧把这摞碗往地上一卸,扯出一卷承诺单。

  谁还去管上面写了些字。

  副千户赵四蹦最快。抓起炭笔横着画个圆圈代替写大名。扔笔抓起个纸碗,捅开盖子让热气扑上脸。

  一串吃面吞响传来。

  后面跟着冲上来十几个。全画圈拿饭碗。

  喝口茶的功夫都不用。一百多号人全摁手印分上面。

  黑匾底下一百多号红泥补子全蹲着,排得齐齐吃红纸碗面。满屋子全是嗦面水声。吃得急呛着的也顾不上管,衣裳上染几大块红油色也全不在意办差的形象。

  夜色里。

  马皇后的步辇歇在冷街口。她一路从企管办跟来,专门偷看这办事的书生怎么收人。

  帘布挑开了细边。

  大明名声吓人的锦衣卫们。这会一蹲一大片,一人一个破纸桶吃食。衣衫上的金线反着夜月光。

  马皇后拿大袖把自个脸一挡,人缩到轿子软毡上肩膀抖不停。好半会没缓上劲。

  守门前的太监刘和看清了。娘娘这是笑翻天。

  天刚白。

  企管办衙门口台阶上。

  徐妙云拽了把太师椅横在门槛。大剌剌拿着考勤点将名录子。

  大石板街飘来步响。声势齐展。

  带头的毛骧身上料服冲洗过,胡茬子剃了。脑门上那块白面印子刷掉后留了层白皮浅横。

  身后大队人马跟着。不光昨晚那一百单二号。

  大排场有五百多人。

  风声早在一夜串遍了应天满城各路子千户所。不管猫在哪里的头头脑脑,天未白就自发去衙门碰头认人。没人叫。

  五百个好打杀的汉子。全用双手捧那些拔掉塞不进鞘的大长刀。横排成十大列停在办公门脸。

  毛骧一马大步单腿磕石。

  “在京全体锦衣卫人员由本官带队。前来受训报差。”

  他缓下一口气。

  “请林主任发话教导。”

  话里咬字费劲。别提多生硬。声气倒是放大。

  林易踱着鞋板过门槛。抓着大保温杯子。两边膀子卷带,头发乱窝子形相。

  他当门皮困哈欠。

  外头那黑压一片人马干瞅他。带火又压底服气。

  “行。全起吧。”

  林易一抹大脸后转进外院边上。回头加了段。

  “那面碗还有。往后谁当月干活挤进前十榜单。直接赏一碗当绩效饭。现开现要。”

  那外头几百口干大刀子勾当的人眼珠子冒精光。

  毛骧咽了一大口滑液。

  林易掉转再往书办堂迈步。

  徐妙云紧走追这大老板。探首小声探话:“那面红果子的东西还分剩好多?”

  “统其有一整小柜盒子。二十个吧。”

  “这都不够。”

  “饱不了腹撑精神的。治这批打杀生,用它比皇帝的下头指令实在。”

  后围高墙外面墙脚,五百把皮把绣春刀统统挨挤放在脏砖缝。

  原本操持这杀头的各位公差。老熟成兔子的步调去官办报到考课了。

  城南的酒楼吃早食房档。

  一个带青绸衫的中年老文臣放下瓷圆盏。

  他在楼上头看企管一条马路的这出闹剧收尽底。

  “跑趟去说给胡相国老相知。”

  他动干嘴唇传暗皮话。

  “那帮不要脸的官服走狗。全是林小儿家奴门板子了。”

  脚下一头驴马牵马小儿跨鞍身起,奔左丞相大宅报路。马腿翻泥的特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