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铁梁从外面回来了。
沈清辞正在书房里看账册,见他进来便搁下笔,让他坐下说话。
“姑娘,表姑娘巳时到的槐树巷那宅子,黄振邦先一步到的,”周铁梁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个时辰后,黄振邦搂着表姑娘的腰笑着出来的……”
沈清辞一怔。
苏若怡和黄振邦?
她那个一心想当三皇子正妃的表姐,跟黄家没有功名的老二有了男女关系?
这事说出去谁信?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若怡手里没银子,想利用黄振邦在萧璟瑞那里争脸面,总得付出点代价,而她拿不出银子,自然就要拿出来点别的东西。
“黄振邦后来去了哪?”
“去了城东百味楼,从后门进去的,一宿没出来。”周铁梁猜测道:“姑娘,那百味楼十有八九就是黄振邦自己的产业,因为跟着他的人说,他每隔一天基本上都要去一趟。”
“百味楼是家酒楼?”沈清辞问。
“是家妓院。”周铁梁说完看了眼周嬷嬷,见他瞪着自己,忙垂着脑袋接着说道,“咱们的人不方便进去,所以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每天进出的人挺多。”
沈清辞沉吟了一会儿,道:“安排两个生面孔进去看看,外面安排好人日夜都要守着,实在不行就把旁边的铺子或者宅子买下来。”
等周铁梁走了,沈清辞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医书,翻了半天找到一张方子,抄下来交给周嬷嬷:“让铁柱悄悄去远点的药铺把药抓了,每天加在苏若怡的补药里。”
周嬷嬷低头看了一眼方子,上头写着当归、川芎、益母草,全是些活血暖宫催孕的药。
她什么也没问,折好了塞进袖子里便去找她二儿子。
傍晚,王老爷子让人来叫沈清辞去东院。
沈清辞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书案前,正看一张图纸。
“外祖父找我有何事啊?”沈清辞走到案前看着那张简单的图纸问道:“这是哪儿的地图?”王老爷子笑着把旁边的一封信递给她,“蓟州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咱们庄子后头那座山里确实有金矿。王丙带着人往下挖了不到两丈就见了矿脉,品相极好,含金量比云南那边还高。”
沈清辞笑着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指微微发颤——初步估算,储量至少在百万两以上。
百万两的黄金,那可是多大一笔银子。
可前世她把那座金矿给了萧璟瑞,萧璟瑞那个小人却说只是不到一万两的小金矿。
王老爷指着桌子上的那地图,“王丙准备把周围能买的地全买了,我已经写信告诉他,方圆这四百亩都买下来记在你名下。”
沈清辞笑道:“外祖父,我母亲的肚子可能怀的是王家的外孙子呢。”
“在我心里外孙子和外孙女都一样。你是长孙,理应得的更多些。”王老爷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这里是十万两银票。太子那边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咱们不能等人家开口要,得主动给他用。”
沈清辞把匣子推回去:“外祖父,我问过他了,他说先不用……”
“拿着。”王老爷子把匣子又推给她,“太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主动跟你说要银子?你要记住了,只有雪中送炭的情义,才能让人牢记在心。而且咱们王家别的没有,但银子有的是。”
沈清辞心里也明白外祖父说的这个道理,笑着把匣子收下了。
“那我明天去给他送去。”
她从东院出来,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就见侯夫人身边的小丫头惊慌失措地跑来:“姑娘,夫人……夫人肚子疼!”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提着裙摆就往正院跑。
她跑到正院时,秦大夫已经在诊脉了,侯夫人白着脸,闭着眼睛半靠在榻上,好象没了呼吸一般。
沈清辞屏住呼吸站在门口,手指紧紧地攥着门框,攥得关节都泛了白。
秦大夫诊完脉,转头看见她比侯夫人还白的脸,连忙安慰道:“大姑娘不必担心,夫人只是抻了下,不打紧的。我给她开一服安胎药,吃上两天就能好。”
沈清辞松开门框,腿一软,差点没跌倒。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有多怕。
前世她就是这样跑进正院的,看到的只是母亲的尸体。
只要一想到母亲浑身是血地躺在产床上,她就痛不欲生。
碧桃在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半架着她慢慢走到侯夫人榻边。
沈清辞蹲在榻边,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您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您是不是要吓死女儿呀?”
“你看你这孩子,娘就是肚子有点疼,你有什么好怕的?”侯夫人看女儿那伤心无助的模样,知道是吓到了女儿,心疼地也红了眼睛,“好女儿,是母亲不好,快别哭了……”
王老爷子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她们母女哭成一团,吓的打了个踉跄,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秦大夫忙又向他解释了一遍。
王老爷子的心才算是又落了回去。
但他知道沈清辞一定是想到了前世的事情,心里也跟着一悲。
他都不敢想前世女儿死在他前头,他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上前拍拍沈清辞的肩膀,“快别哭了,你母亲该跟着着急上火了。”
沈清辞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忙坐起身,拿帕子把脸上的泪擦掉。
“下次母亲可得小心一点。”
“母亲知道了,母亲下次一定小心。”侯夫人也用帕子帮女儿擦眼泪。
王老爷子在旁道:“从今天起,侯府里的事全交给辞儿管,赵嬷嬷和周嬷嬷在旁协助,你只管吃饭睡觉养胎,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再管了。”
“要不现在也是辞儿在管家,我只是在旁偶尔指点一下。”侯夫人摸着女儿的小脸,保证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你们,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清辞终于破涕为笑,“那咱们可说定了。”
“拉勾。”侯夫人笑着拉起女儿的小手指。
王老爷子看着亲昵的母女二人,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武安侯沈鹤庭也匆匆地从外院赶了来,满头是汗,看见侯夫人好好地靠在榻上才松了口气。
赵嬷嬷悄声把秦大夫的话学了一遍。
沈鹤庭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想上前,又怕侯夫人当着岳父和女儿的脸不给他好脸,犹豫再三才走到榻边低声说了句“夫人受苦了”。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事,老爷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