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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残简 (第四章 )残卷纳身,灵气复涌

    暮色渐沉,残阳余辉穿过藏书阁的窗格,将满地堆叠的废简染成一片暖黄。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指尖抚过竹片的轻响。

  沈砚伫立在书堆之中,有条不紊地分拣着宗门判定的“废籍古籍”。外人只道他迫于管事威压,乖乖劳作,无人知晓,每一卷朽烂残简入他之手,皆是一场隐秘的道韵新生。

  方才修复的残破帛书《凝气浅章》流转的道韵尚未散尽,丹田之内暖意绵绵,原本稀薄到近乎断绝的灵气,正有条不紊缓缓充盈。

  他随手拾起一卷虫蛀过半的老旧玉简。

  玉质斑驳,裂纹纵横,内里储存的修行法门早已错乱溃散,是宗门淘汰数十年的残次品。历届守阁弟子无人理会,任由它在尘埃中荒废。

  沈砚指尖轻贴玉面。

  嗡!

  极细微的道鸣再起,金色微光隐于指尖,不入外界视线,只在他神魂与玉简之间流转。

  【残简道藏】之力运转,腐朽玉纹被一一修补,错乱的道韵重新归序,密布的裂痕以肉眼可见之势缓缓弥合。

  消耗一缕微弱神魂,换来一缕精纯文道灵气入体。

  片刻之间,破败玉简焕然一新,一卷完整的《静心神箓》烙印神魂,可安神定躁,稳固修行心境,恰好弥补了他三年压抑修行、心境郁结的隐患。

  心神一瞬澄澈。

  积压三年的烦闷、屈辱、压抑,仿佛被清泉涤荡,五脏六腑皆通透几分。

  “上古粗浅神箓,便有这般奇效。”

  沈砚心中微叹。

  如今宗门修行,重灵气、轻神魂,重速成、轻根基,无数安神养性的古籍尽数荒废,导致修士心境浮躁,道基不稳,修行越往后越难寸进。

  文脉凋零,害人至此。

  他没有停留,继续俯身收纳残卷。

  一卷卷发霉竹简、碎裂玉册、褪色帛书,在他手中逐一修复、逐一收录。

  有残缺丹卷,记载粗浅固元丹方;有破损阵简,留存最基础的护院阵纹;有零散修行手记,记录上古修士养气静心的独门诀窍。

  无一精妙绝世,却尽数是如今宗门失传的古法底蕴。

  一点一滴,汇入己身。

  沈砚的丹田灵气稳步上涨,破碎道基上的蛛网裂痕,被层层文道暖意包裹、熨帖、收拢。

  若是此刻有修士探查他的修为,定会无比惊骇。

  短短数个时辰。

  他三年停滞不动的废体修为,竟已然重回凝气三层。

  从灵气断绝的废人,悄然恢复至外门中等修士水准。

  全程无声无息,不显异象,不泄气机,完美藏于尘埃劳作之中。

  夜色彻底笼罩青云仙宗,山间晚风穿阁而过,卷起薄薄书尘。

  整整一个黄昏。

  西阁堆积数年的废弃残简,被沈砚尽数分拣完毕,整齐码放在后院空坪之上。

  看似一堆即将焚毁的废纸朽竹,实则其中九成真正有价值的残卷,早已被他暗中筛选、修复、收录。

  留下的,皆是真正毫无文脉价值的朽烂空简,徒留外表充数,应付宗门焚烧之令。

  做完这一切,沈砚立于空坪晚风之中,缓缓闭目,轻吐一口浊气。

  体内灵气流转顺畅,经脉不再干涩刺痛,道基回暖,神魂稳固。

  三年来,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不再是苟延残喘、任人践踏的废棋,不再是只能隐忍退让、无力反抗的弃子。

  他有了灵气,有了修为,有了稳步变强、洗刷冤屈的资本。

  “陆明远,周长老,刘松……”

  沈砚低声轻念几人姓名,眼眸在夜色里清冷如水。

  三年羞辱,三年磋磨,三年流放。

  他一一记得,分毫未忘。

  只是他依旧不急。

  凝气三层,看似恢复迅速,实则依旧弱小。

  陆明远已是凝气七层内门弟子,背后有长老撑腰,宗门资源傍身,底蕴远胜如今的他。

  贸然出头,只会打草惊蛇。

  残简道藏贵在隐忍蓄势,厚积薄发。

  他要修复更多古籍,收纳更多失传道韵,重铸稳固道基,待底蕴彻底远超同辈,再堂堂正正,清算前尘旧账。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两道外门弟子提着油灯,吊儿郎当走入后院,目光扫过整齐堆放的废简,面色顿时一沉。

  “沈砚?”

  “让你分拣废书,你倒是摆得整整齐齐?装模作样给谁看?”

  “刘管事说了,你这种废人就该多干活、少偷懒,今夜这批废简需要连夜搬运至焚书台,你连夜搬完,明日一早不得有半分遗留!”

  两人语气轻蔑,眼神嘲弄,和往日所有欺凌他的弟子一般,习惯性将他视作可以随意使唤、肆意拿捏的底层废役。

  他们根本懒得正视沈砚,只当他依旧是那个逆来顺受、毫无反抗之力的废柴。

  沈砚抬眸,夜色中眉眼清寂,无怒无躁。

  他刚刚恢复修为,正缺一个试水之机。

  也正好,让他看看——

  蛰伏三年之后,这青云仙宗的人情冷暖,恃强凌弱,是否依旧如初。

  他轻轻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知晓了。”

  两名弟子见他依旧懦弱顺从,嗤笑一声,不再多言,甩袖离去,边走边肆意嘲讽。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道基碎了,骨头也软了。”

  “一辈子守着破书当杂役,也是可怜。”

  晚风带走讥讽话语。

  后院空寂,孤灯摇曳。

  沈砚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敛去。

  残简在手,文脉在身。

  从今往后。

  旁人欺我,我不再忍。

  旁人辱我,我必还之。

  今夜搬书之夜,便是他蛰伏三年,第一次展露锋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