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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残简 (第六章)管事登门,假意恭顺藏锋芒

    第六章管事登门,假意恭顺藏锋芒

  夜风萧瑟,山道微凉。

  焚书台前的小小冲突,终以两名外门弟子惊惧退避落幕。

  沈砚自始至终未下重手,仅以灵气封滞对方经脉,震退二人,点到即止。

  不是不能,而是不宜。

  他如今刚刚复苏修为,根基未稳,依旧身处青云仙宗底层,身份是最低等的藏书阁杂役。今夜若是伤了宗门弟子,必定引来执法堂追查,届时他修为突飞猛进的异常之处,必然暴露人前。

  残简道藏,是他安身立命、翻盘逆袭的最大底牌,绝不可提前泄露。

  扮猪,方能长久吃虎。

  沈砚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交手从未发生,双手沉稳搬运废简,一趟趟往返于后院与焚书台之间。

  月色洒落肩头,清瘦身影立于沉沉夜色里,沉默而笃定。

  方才被震退的两名外门弟子,远远躲在林边观望,再也不敢上前分毫。

  心底只剩无尽骇然。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道基崩碎三年、早已被宗门判为废人的杂役,为何能轻易碾压两名凝气四层弟子。

  诡异,匪夷所思。

  犹豫片刻,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招惹沈砚,转身匆匆奔向西阁方向。

  他们不敢报复,只能去找靠山管事刘松告状。

  ……

  夜半时分。

  沈砚将最后一卷伪废残简搬运完毕,整齐堆放在焚书台指定区域。

  所有真正蕴含文脉、道韵、古法传承的残卷,早已被他暗中筛选留存、修复收录。

  眼前这些即将被焚烧的,皆是真正空朽、无半点传承价值的废竹空简。

  做完一切,他吐纳调息,静静立在月下。

  一夜劳作,看似疲惫,实则收获巨大。

  接连修复数十卷废弃古籍,他体内灵气愈发凝练,凝气三层根基彻底稳固,道基裂纹再度愈合大半,丹田暖意常驻,神魂澄澈通透。

  比起三年前他同期的修行根基,如今的他,底蕴更扎实、道韵更纯粹、心境更稳固。

  昔日天才,不仅归来,更胜往昔。

  就在沈砚准备折返藏书阁休憩之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呵斥声骤然从山道尽头炸响。

  “沈砚!!”

  声音刻薄暴怒,裹挟着深夜寒气,刺耳至极。

  刘松身着管事长袍,面色铁青,步履匆匆疾行而来,眼底满是阴戾与怒意,身后跟着方才那两名告状的外门弟子。

  两名弟子躲在刘松身后,眼神怯怯,却暗藏报复的得意,死死盯着沈砚。

  他们搬来了靠山。

  在他们看来,方才沈砚再诡异、再能打,终究只是一个底层杂役。

  刘松乃是宗门在册管事,凝气九层修为,执掌西阁权责,拿捏一个废役,轻而易举。

  刘松快步逼近,目光死死锁在沈砚身上,厉声怒斥:

  “好大的胆子!”

  “让你安分搬书劳作,你竟敢私斗行凶,顶撞同门?!”

  “三年废人,我念你可怜,留你在阁中苟活,你不知感恩,反倒愈发狂妄,竟敢对执法弟子出手?”

  他怒火冲天,根本不问前因后果,上来便是一通定罪斥责。

  在他眼里,沈砚天生低人一等,生来就是被使唤、被践踏的命。

  别说只是弟子寻衅,就算当众打骂羞辱,沈砚也只配忍,不配反抗。

  反抗,便是大罪。

  两名弟子立刻适时添油加醋:

  “刘管事,方才沈砚目中无人,故意对我二人出手,出手狠戾,全然无视宗门规矩!”

  “若非我二人躲闪及时,早已被他重伤!此人心性歹戾,绝不能轻饶!”

  谗言落地,愈发引燃刘松怒火。

  刘松目光阴冷沉沉,盯着神色平静的沈砚,冷声道:

  “看来三年隐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道基破碎的废物,也敢在我西阁地界放肆?”

  话音落下,他脚步踏出,凝气九层的浑厚灵气骤然铺开,夜风瞬间凝滞,周遭空气压迫感暴涨。

  他抬手,便要直接镇压沈砚,打算以管事威压,当众惩戒,废去沈砚仅剩的微薄灵气,让他彻底沦为毫无半点反抗之力的真废人。

  身后两名弟子眼神狂喜,坐等沈砚被严惩受辱。

  可下一刻。

  立于威压中心的沈砚,依旧脊背挺直,神色不变。

  面对凝气九层的威压,他体内灵气悄然运转,文道道韵内敛护体,看似被威压笼罩,实则稳如磐石,分毫未乱。

  他抬眼,目光平静看向暴怒的刘松,声音恭顺,却不卑微:

  “管事明鉴。”

  “弟子今夜谨遵吩咐,连夜分拣搬运废简,未曾懈怠半分。二位师兄深夜至此,无端寻衅,出手在先,弟子只是被动格挡自保,从未主动伤人,更无半分挑衅宗门规矩之心。”

  字字清晰,句句稳妥。

  条理分明,态度恭谦。

  没有顶撞,没有反驳,没有丝毫狂态。

  完美一副安分守己、谨小慎微的杂役姿态。

  刘松骤然一怔。

  他预想过沈砚的暴怒、不甘、辩解、惶恐。

  唯独没想过,对方如此从容冷静、条理清晰、态度端正。

  而且……

  他骤然发现,自己铺天盖地的凝气九层威压,竟没能压得沈砚弯腰屈膝!

  眼前这少年,清瘦依旧,衣着依旧破旧,可那份屹立不动的沉稳,绝非一个灵气断绝的废人所能拥有。

  刘松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但他常年居高临下,早已习惯傲慢专断,瞬间便将这点异样压下。

  只当是沈砚硬撑死扛,故作镇定。

  “巧言令色!”

  刘松冷喝一声,面色依旧阴寒,“即便对方先行寻衅,你身为最低等杂役,也该俯首受教,岂敢还手格挡?”

  “以下犯上,便是过错!”

  “本月月例灵石,全部扣除!”

  “罚你明日一早,清扫整座藏书阁顶层阁楼、整理百年积灰旧卷,三日之内不得停歇!”

  霸道蛮横,不讲半分道理。

  典型的仗势欺人,刻意刁难。

  身后两名弟子嘴角勾起隐秘笑意,心中大爽。

  这就是得罪他们的下场!

  可他们看不到,在恭顺低垂的眉眼之下,沈砚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冷的微光。

  扣他灵石?

  罚他苦役?

  无妨。

  灵石,他如今早已不屑区区月例。

  整座藏书阁的万千残简,皆是他的修行资源。

  至于顶层积灰旧卷……

  那是整个西阁存放高阶破损古籍的禁地!

  寻常杂役终生不得靠近!

  刘松自以为在狠狠折磨、羞辱他。

  殊不知,是亲手将一座更大的宝库,送到了他面前。

  沈砚垂首,声音温顺无波:

  “弟子,遵命。”

  温顺,谦和,隐忍。

  完美扮演着尘埃废役。

  可他心底,已然悄然冷笑。

  刘松,陆明远。

  你们尽管骄横、尽管刁难、尽管放肆。

  今日所有不公苛责,我一一记下。

  待到我登临高处之日。

  必百倍,千倍,尽数奉还。

  夜色深沉,月光寂寂。

  少年俯首听罚,看似卑微落尘。

  唯独大道在心,残简在手。

  龙潜深渊,只待一朝风起,撼动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