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涂山苗苗的两条腿当场发软,蹲在了地上。
“好可怕……那个婶子一直盯着我看……”
沈思晴蹲到她面前,语气很认真。
“苗苗,你记住,以后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不记得了,或者看小宝的脸色。千万别自己往外蹦话。”
“为啥?”
“因为你说话带喵。”
苗苗愣了两秒,捂住嘴。
“我、我有喵?”
“最后那个字尾音往上翘了。”沈思晴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普通话练习,从今天开始,每天跟我练半小时。尾音不许翘,不许带喵。”
小宝憋着笑,拿胳膊肘碰了碰苗苗。
“姐姐比我妈还严格,你习惯就好。”
涂山瑶靠回藤椅上,闭着眼没管他们。
王嫂子的嘴在家属院是出了名的碎,她来过一趟,不出半个小时,整条巷子都知道霍家多了个“乡下来的侄女”。
果然。
不到二十分钟,门被敲了。
三营长家属刘嫂子,端着一碗玉米面糊糊就进来了。
“瑶瑶妹子!听说你家来小客人了?我熬了碗糊糊,垫垫肚子!”
苗苗躲在小宝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
小宝大大方方地让出身。
“苗苗,叫刘婶子。”
“刘……婶子。”这回尾音没翘。
沈思晴在旁边微微点头。
刘嫂子跟王嫂子不一样,她不怎么打量人,倒是眼睛往厨房那边瞟了一下。
“小宝,你那口锅今天煮了啥?”
“今天没买着菜,就煮了白粥。”
“白粥也行啊!你那锅煮啥都香!”刘嫂子搁下碗,“改天你做饭,给婶子也盛一碗啊!”
送走刘嫂子,又来了两个。
一个带了穿小的旧棉袄,一个带了几双旧棉鞋。
家属院的消息传播速度堪比电报。
涂山瑶全程坐在藤椅上没动弹,偶尔配合地咳两声,一副随时要断气的虚弱模样。
嫂子们见她这样,不好意思多待,放下东西就走,临走还不忘叮嘱小宝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最后一个走了以后,涂山瑶掀开眼皮。
“关门。”
小宝咣当把门闩插上。
苗苗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虚汗。
“老祖,我快撑不住了……刚才那个胖婶子的手差点摸到我脖子后面,那里有个……有个猫纹。”
“什么猫纹?”沈思晴立刻警觉。
苗苗扭过头,扒开后领。
脖颈根部有一小块浅褐色的花纹,形状像一片小叶子,仔细看的话,轮廓确实有点像一只蜷着的猫。
“这是血脉纹。”涂山瑶没起身,声音懒洋洋的,“普通人看着就是个胎记,不碍事。”
苗苗松了口气。
沈思晴却没放松。
她走到涂山瑶旁边,弯下腰,压着嗓子。
“阿姨,今天来了四拨人,全看见苗苗了。消息肯定会传开。万一保卫科的人来问——”
“问什么?一个四岁的丫头片子,她能是什么?特务?”
沈思晴张了张嘴,又闭上。
也对。
保卫科再多疑,也不至于怀疑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但问题在于——
“李翠花呢?她那人什么都要掺一脚。上次举报阿姨投机倒把,被赵政委压下去了,她肯定憋着一股气。苗苗这事要是被她抓住什么把柄……”
话没说完,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哟!霍团长家又多人了?这一天天的,从哪捡的野丫头啊?”
李翠花。
说曹操曹操到。
涂山瑶连眼皮都没动。
小宝走到门口,没开门,隔着门板搭话。
“李婶子,您有事儿?”
“我能有啥事?就是听说你家又来了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来路。你说你妈也是,自己都病成那样了,还往家里捡人。万一是来路不正的——”
“我家亲戚。”小宝的语气平平的,“爸妈没了,来投奔我妈的。李婶子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不留客了。”
“你这孩子,我还没进门呢,就撵人?”
李翠花的嗓门拔高了,隔着门板嚷嚷。
“我跟你说涂山瑶,你别以为霍团长护着你就了不起!你自己的户口都是假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又来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我看是你——”
“李翠花。”
涂山瑶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去,不大,带着股慵懒的拖腔。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拍。
“你要是闲得慌,回去把你家地板擦了。上次拉练前检查卫生,你家排倒数第一,取消了你男人下半年的评优资格。”
李翠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院子外面静了好几秒。
“你——你等着!”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了。
苗苗缩在桌子底下,小声问:“那个人好凶……她是谁呀?”
“一条疯狗。”小宝拍了拍手,“别管她,咬不着你。”
沈思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李翠花已注意到苗苗。”
下午。
三个孩子把二楼的房间彻底收拾好了。
小宝用木板钉了个简易床架,虽然歪歪扭扭的,但铺上棉絮以后,苗苗在上面滚了一圈,尾巴差点又冒出来——幸好涂山瑶的封印还顶得住。
“好软……好暖和……”苗苗把脸埋进枕头里,鼻音里带着哭腔。
小宝拍了拍她头顶:“晚上别做噩梦。做噩梦就喊我,我在楼下。”
“嗯!”苗苗重重点头。
沈思晴站在窗边,把新糊的窗户纸抻了抻,确认没有缝隙。
“小宝,你过来。”
小宝凑过去。
沈思晴压着嗓子,声音几乎听不见。
“苗苗晚上睡觉,会不会……变回去?”
小宝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不会。我妈给她封了。”
“封多久?”
“不知道。得看我妈的……状态。”
沈思晴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合上本子下了楼。
院子里,涂山瑶又坐回了藤椅上。
日头偏西,天边烧了一层橘红,风从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没有腥气,没有恶臭。
苗苗说的那个“黑雾的东西”,暂时还没追到这里。
军区驻军多,功德气场浓,短时间内,凶兽不敢靠近。
但“短时间”是多久?
涂山瑶的手指搭在藤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体内的妖丹又开始发烫了。
霍云铮不在,没了纯阳之气的补充,她的状态在持续下滑。
她算了一下时间。
拉练还剩五天。
五天没有阳气补充,她的封印能不能兜住苗苗的妖气都是个问题。
涂山瑶在藤椅上盯着天边那抹橘红看了很久。
“小宝。”
正在厨房洗碗的小宝探出脑袋:“妈?”
“明天进山。”
碗碟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
“去哪座山?”
“大青山,黑石沟。”
沈思晴刚从二楼下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在了楼梯口。
黑石沟,那是拉练部队的驻扎地。
“阿姨,你要去找霍叔叔?”
涂山瑶没答她这个问题,换了种说法:“黑石沟往北走七八里有片老林子,朝阳面,海拔够高,那种地方才长得出年份足的老山参。”
小宝立刻接上了:“县长要的参!”
“顺便的事。”涂山瑶把红糖水一口闷了。
“主要是苗苗身上的灵气残留还没散干净,留在家属院,到了夜里,万一那东西追过来,光靠军区剩下的这点人,不一定挡得住。”
沈思晴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声音:“可拉练营地全是兵,咱们带着苗苗过去,人多眼杂——”
“人多好。”涂山瑶打断她,“都是出过任务的兵,功德气场比家属院浓十倍。凶兽不敢靠近。再说——”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我也该充充电了。”
小宝秒懂,转头冲沈思晴挤眼。
“理由呢?咱们总不能大摇大摆走进军事拉练的营地吧。”
“为什么不能?”涂山瑶反问。
这世间还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沈思晴一噎。
小宝吭哧吭哧把碗擦干净摞好,跑出来蹲到涂山瑶身边。
“妈,我有个主意。我爸买走了那批应急药材,但量不够。李军医肯定还缺。咱们带一批药上山,名正言顺送药,顺路采参,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思晴闻言眼睛一亮。
“送药……对,咱们可以一路上采药,特别是止血消炎的,部队肯定缺。”
涂山瑶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没夸,但也没反对。
“行。明早出发。苗苗也带上,别落单。”
沈思晴犹豫了一下:“苗苗能走那么远的山路吗?她才恢复——”
“猫科的。”涂山瑶闭上眼,“跑山是本能,比你俩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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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思晴:“跟我念,吃饭。”
苗苗:“吃、吃饭喵~”
沈思晴(严肃):“不许带喵。”
苗苗(委屈巴巴):“吃……鱼喵?”
小宝(捂脸):“姐,要不咱们还是先教她怎么藏尾巴吧,我怕她一激动,裤子又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