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
竹帘落下，楚云岫将茶杯放到一张简陋的木桌上，快步走到宁栀身边。
“师姐，你没事吧？”
宁栀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肩膀一动不动。
楚云岫有些担心，伸手想去拍她的背，却被宁栀回手抓住了手腕。
“云岫。”
宁栀转过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和脆弱。
眼神清亮得可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方才，都看见了？”
楚云岫愣住了，她看着宁栀这副模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看见什么？”
“沈渡的表情。”宁栀松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在我说出宗门档案那件事时，他的反应。”
楚云岫用力回想了一下。
“沈师兄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还反过来指责师姐你。”
“不是这个。”宁栀摇了摇头，“是苏寂川让他道歉的时候。”
楚云岫又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了。
“我想起来了！大师兄让他道歉的时候，他的手…他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
她当时就站在侧面，火光刚好照到沈渡垂在身侧的手，那个动作虽然隐蔽，但她确实看见了。
“沈师兄看着好像有些不甘心。”楚云岫小声地说道。
“何止不甘心。”宁栀冷笑一声，“他想杀了我。”
楚云岫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师姐，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好歹也是同门…”
“同门？”宁栀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林，“云岫，你记住，有时候最想让你死的，恰恰就是你最信任的同门。”
楚云岫的心跳得很快，她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大师兄？”
“告诉他？”宁栀转过身，看着她，“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凭着直觉就断定沈渡有问题？你觉得他会信吗？”
楚云岫语塞。
确实，苏寂川今晚虽然维护了宁栀，但那更多是出于道侣的情分。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凡事讲求证据与规矩的剑修大师兄。
“他今晚让我道歉，不是因为他信了我，而是因为他不能让队伍在出发前夜就散了。”宁栀的分析一针见血，“他护着我，不过是在维护他领队的体面。”
楚云岫的脸色白了白。
“那我们明日……真的要走枯山道吗？那不是……”
“对，那就是个陷阱。”宁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所以，你才更要跟紧我。”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进了枯山道，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到我身边来。”
楚云岫看着宁栀坚定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师姐。”
宁栀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休息。
待楚云岫躺下后，宁栀却没有睡意。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晃了晃。
楚云岫的呼吸已经均匀了，侧躺着，手里还攥着宁栀给她的那张防御符。
宁栀坐在窗边，将照心镜放在膝上。
铜镜的表面已经恢复了冰冷，可先前映出的那些画面却还在她脑中翻来覆去。
【522，沈渡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根据扫描，沈渡表面修为为筑基后期，但其体内存在一处被封印的隐性灵力波动，实际战力可能达到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
好家伙，这意味着在明天的伏击中，沈渡不仅仅是一个传递情报的棋子，本身就还是一柄可以反手刺向队伍的刀。
【宿主，还有一个信息需要补充。根据照心镜映出的记忆画面分析，南宫流玥点沈渡眉心时释放的魔气带有精神控制的特征。沈渡对南宫流玥的服从，并非完全出于自愿。】
宁栀：？不完全出于自愿？
那就是说，沈渡这颗棋子，被人动过手脚。
她把铜镜收回储物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山林里。
想了想，还是起身取出储物袋中的缚妖索和流光甲，将它们按照最快穿戴的方式重新整理了一遍。
缚妖索贴身缠在左小臂上，流光甲穿在中衣之下，外面照常罩上道袍。
这些东西，原主一样也没有准备过。
因为原主觉得，有苏寂川在她就是安全的。
多天真啊。
窗外，山风呜咽了一声，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林间挪动。
宁栀关上窗又回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
算了，养精蓄锐。
明天的枯山道，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