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听着这番话语，不由得愣了愣。
“端王……”
“死了？”
陈昭偏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大仇得报了？”
凝霜恍惚了一阵。
她沉默着，此刻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
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当萧景说出这话的时候，便已经道明了，端王的死，绝非是因为白玉京的帮众，而是此刻面前这位帝王，不想让端王活下去。
只是不愿意沾染杀子的罪名，便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在了今夜的夜袭之上。
凝霜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失败了。
端王的死，就像是施舍一般丢给了她。
而她的存在，却恍若一条野狗似的，苦苦的追寻着什么，但到头来，却只是一根别人不要的骨头。
何其可笑。
这简直要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好像自己不管做多少努力，用多少手段，始终都逃不过这个牢笼一般。
棋子，终究还是棋子，始终都跳不出棋盘。
“呵……”
凝霜自嘲一笑，魂魄也在此刻动荡了起来，逐渐趋近于消散之象。
陈昭抬手稳住了她的魂魄，接着说道：“你那所谓的仇怨，或许在许多人眼中是不明智的，但如果非要说个道理出来的话，你的仇恨并没有什么过错。”
凝霜愣了一下。
“为父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这无关乎谁对谁错，也无关乎道理大义。”
“错在你没用对方法。”
“执念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场修行，而这场修行的本义，与人心有莫大的关系，人心涣散，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就算端王和太子都死了，这个朝廷得以清净，你也不会感到痛快、释然的，就像现在一样。”
萧景看着自言自语的陈昭，偏头看向了那空空如也的一侧。
“陈炉主这是在跟何人……”
陈昭说道：“一个傻丫头。”
凝霜沉默着。
方才眼前这人说了这么多话。
她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
正如他口中所说，执念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难以化解的，就算身死化作魂魄的她都未曾释怀，些许道理，便更不可能释怀了。
但陈昭的一句‘傻丫头’。
却是让凝霜想起了那个小老头。
那个将她从泥沼之中拉出来的人。
那时候的陈汉，也总是这样喊她。
傻丫头，傻丫头……
种种过往历历在目。
心中的亏欠、愧疚，也再一次浮现在她的心头。
她做了这么多事，从不觉得自己亏欠过谁，唯独那个小老头，她欠的着实是太多太多了，甚至还将这白玉京弄的乌烟瘴气，落到了如此地步。
她望着陈昭，这个少年人的身影，仿佛与那个小老头重合了一般。
尽管这父子二人行事大有不同，但在这一切，却恍若同一个。
凝霜恍惚了许久，慢慢的垂下了头。
萧景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那空空如也的地方。
开口道：“那位崔家小姐，的确是个苦命的人儿。”
陈昭听后道：“你杀了她全家，反倒还可怜起来了？”
“这并不冲突。”
萧景说道：“作为皇帝，自然是不可能放过崔家的，崔仁礼必须要死，不然又如何服众呢？但站在另外的视角来看。”
“这位崔家小姐，又的确是个可怜的人。”
“诸多被抄家的大臣也多是如此，家中亲眷甚至完全不知道他所做的事情，男丁流放甚至处死，女子沦为囚奴，或入教坊司，对于这些人而言，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但这，却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萧景微微抬头。
“正如今夜之乱。”
“若当初处理妥当的话，又怎会有如今这场变故呢。”
“故而，有些事不得不做，我虽可怜他们，但却并不会放过这些人，不然朕又如何让这天下太平，四海安定呢？”
帝王有帝王之道。
可怜归可怜，但怜悯是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的。
凝霜这时说道：“我虽困在仇怨之中，但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如果今夜我有着如你一般的本领的话，道理也就不是你们现在所说的道理了。”
“但是你没有。”
陈昭的话堵住了凝霜的嘴。
对于这个执拗的丫头，陈昭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既然输了，那就要学会闭嘴。”
陈昭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凝霜沉默了下来，再不发片语。
萧景听后道：“这位崔家小姐，似乎很不甘心啊。”
“执念深重的人总是如此，不然又怎会自寻死路呢。”
“死了也不安生啊。”
萧景听后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世上的妖魔鬼怪，都是如此吗？”
“执念深重的占大半。”
“是吗……”
可陈昭接下来的话一句话，却是让萧景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了。
陈昭指了指某个方向，说道：“你这宫中怨气冲天，怨念深重的东西就有不少。”
“咳咳……”
萧景张了张口，说道：“后宫女子偏多，怨气自然重些。”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可需要防备什么？”
陈昭摇头道：
“你是皇帝，鬼怪妖魔近不了你的身的。”
萧景有些疑惑，看向了那片空白之处。
“那这位……”
陈昭说道：“这不是我带来的吗？”
“呵呵……”
萧景干笑了两声。
有时候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陈昭接着说道：“你也无需担心什么，国运加持之下，你通常都会逢凶避吉，也不会有妖魔鬼怪能近你身，没什么大事的话，一般都能寿终正寝。”
“这样吗……”
萧景又问道：“那些死于非命又或是重病缠身的皇帝，又是怎么回事呢？”
“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国运加护，自然万事顺遂，但若天下不安，怨声载道，国运自然有损，便有了可乘之机。”
“原来如此……”
萧景恍然道：“以民生而载天下，不会有错。”
“朕受教。”
陈昭看着他，说道：“你的确是个好皇帝。”
萧景听后心中不由得一喜。
“陈炉主过誉了。”
陈昭没有说话。
因为先前说的东西，都是他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