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温度适宜,风从窗户吹人,拂过孟韫的发丝。
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故作镇定下是不可掩饰的惶然。
楚楚动人,惊心动魄。
贺云川眼神一颤,松开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你一哭我就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跟贺忱洲结过婚,我并不怪你。
哪怕你对他余情未了,我也认为你情深义重。
但是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真诚很重要。
我不希望你骗我。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希望欺骗我的人。”
孟韫缓缓抬头,贺云川像是洞悉一切的上帝望着她。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仍控制不住哆嗦着。
贺云川扣住她的后脑勺,凑得更近,近在迟尺的鼻息交错。
“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贺时屿跟你的床照事件耿耿于怀。
你猜贺忱洲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是受害者,却压着不处理吗?”
孟韫望着他,噙动双唇。
她的唇色是淡淡的粉,欲语还休的模样勾地人恨不得犯错。
贺云川的唇几乎挨着她的:“还有,你母亲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当年风头甚至盖过沈清璘。
为什么会嫁给孟淮山,最后落得抑郁死的下场?
你想过没有?”
一瞬间,孟韫眼前发黑。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般。
浑身发虚。
贺云川伸手搂住她的腰:“怕了?”
孟韫的手攥着他领子:“你想说什么?”
贺云川任由她攥着:“你母亲曾经是电视台花旦,多少权贵富商追求她。
她有才有貌有大好前途,你觉得以孟淮山这种身份的人。
有什么机会能接近她?”
孟韫的胸口像是擂鼓一惊一乍的:“她说过,是我父亲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她有说其中的缘由吗?”
孟韫摇头。
贺云川又问:“你眼里的好婆婆沈清璘,曾是你母亲的好闺蜜。
从你出身到你母亲去世,这对闺蜜见面吗?”
孟韫又是摇摇头。
贺云川用手心托住她的下颌:“曾经的电视台双旦,一个嫁入权贵贺家,一个被策划怀孕抑郁致死。
说是闺蜜却十年不见面。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孟韫僵硬地摇头:“不会的,我妈去世后,都是清姨照顾我。
也是她撮合我和贺忱洲在一起。”
她知道贺云川要说什么,但是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头发发麻。
心脏发疼。
贺云川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真相有时候的确相认。
但是能让我们看清人心。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前提是你真诚。”
面对面,孟韫喉咙闷住。
吞咽如鲠。
……
车子经过一个大坑,不可避免地颠簸了一下.
贺忱洲倏地睁开眼。
外头闪电划过天际,闷雷阵阵。
紧接着下期瓢泼大雨。
瞬间模糊了车玻璃。
季廷问:“贺部长,雨太大了。
继续开车不安全。
我们是就近找个住的地方还是折返回南都?”
贺忱洲按揉着太阳穴:“天气预报有说什么时候停吗?”
季廷老老实实汇报:“天气预报说这次大暴雨会持续一天左右。”
他知道贺忱洲有不习惯住外面,试探的语气:“我给您送回如院?”
贺忱洲心不在焉,似乎没听见。
季廷把车停到安全的路边,打着双跳。
等指示。
这时沈清璘的电话打过来,贺忱洲看了看,接起来:“妈。”
沈清璘自然察觉出他的冷淡。
“有人说看见你在南都,你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
“办什么事这么重要?都没时间来看看我?”
贺忱洲情绪不辨:“下次。”
“忱洲。”沈清璘终于软下语气,“你是不是还怪我拆散你和孟韫?”
贺忱洲对这个妈真的是二十四孝子,沈清璘在贺家受的委屈全在儿子这里找回了意气风华。
但自从她出面要他和孟韫离婚。
一切都变了。
“在你眼里,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比不过一个女人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
外面大雨磅礴,车内贺忱洲孤身坐着。
失意、压抑。
“您劝我和孟韫离婚,仅仅是因为新闻和她不能生孩子吗?”
沈清璘一噎:“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理由单拎出来都足够让所有人冷嘲热讽。”
“您在意外界的眼光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贺忱洲的语气越平静,沈清璘的心底就越是没底:“你真的要怨怼我至深吗?
我是你母亲。”
“您是我母亲,所以我敬您,信您。
也要求孟韫要对您孝顺。
可是结果呢?
您利用她的善良和信任,逼她跟我离婚。”
“难道你不要你的前途了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前途。
但是我知道自己出身在贺家,别无选择。
所以为了家族我愿意走这条路。
可是你们呢,得寸进尺地插手我的计划,甚至几次三番弄走我的女人。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是一个人,一个男人,我有我的七情六欲。
你们把我的情欲都剔除了,是要我出家当和尚吗?”
这番话沈清璘听得心惊肉跳:“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出家当和尚?
难道你这辈子就要在孟韫这棵树上吊死吗?”
“或许我已经死了。”
“你!”
“心死。”
“贺忱洲!”
贺忱洲的脸蒙了一层冰霜:“我早该怀疑的。
你和孟韫的母亲是闺蜜,怎么死后才去露面。
可惜这么多年你都很情深意重的样子,连我也不疑有他。
更不要说秉性纯良的孟韫了。”
沈清璘捏着手机的手险些不稳:“你什么意思?”
想到孟韫如果知道自己母亲的遭遇全部拜沈清璘所赐……
贺忱洲神情莫测。
更多的是悲戚。
“孟韫母亲嫁给孟淮山之后郁郁寡欢。
当年不管你是刻意还是故意为之,害得她有这个下场,就如同别人的仇人。
可是这些年你心安理得受着孟韫的孝顺和信任。
你想过有朝一日她知道后会怎么样?”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从医院出来后,贺忱洲的胸腔始终塞着一团棉花似的。
闷、憋、慌。
他也深深地沉默,喑哑的嗓子:“千不该万不该,您不该瞒我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