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孟韫送回房间后,贺云川回到一楼。
独自饮酒。
浓郁的寂寥感。
老周推门而入。
门开的间隙外面疾风骤雨。
“贺总,果然不出您所料。
贺忱洲今天去了医院。
在院长办公室呆了半小时。
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贺云川晃悠杯里的脸:“孟淮山能娶孟韫母亲,全都拜这个院长所赐。
贺忱洲应该之前就有所怀疑了,只不过今时今日坐实了。”
“他会不会跟孟韫坦白?”
贺云川摇摇头,慢条斯理:“我已经先他一步跟孟韫透了口风。
她信任沈清璘和贺忱洲,如果由他第一个告诉她,或许就会捋顺她的毛。
可是由我告诉她,恨意和痛苦会从她心底滋生。
在她眼里,贺忱洲和沈清璘就是故意隐瞒她。
而我,是对她最真诚的人。”
老周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谋远虑:“都说脆弱的女人最容易被打动。
您这么煞费苦心,孟韫迟早会向着你的。”
贺云川勾了勾嘴角,脑海里浮现孟韫的模样。
她脾气软,性子也真是倔。
他竟生出了一丝期待:“希望有这么一天吧。”
老周试探:“那接下来怎么办?”
贺云川抬眼看了看二楼孟韫的房间。
掷地有声:“顺其自然。”
……
听到车子的喇叭声,沈清璘从床上坐起。
“慧姨!”
慧姨应声而进,拧开灯:“夫人,您叫我?”
“我听到车子声音,是忱洲回来了吗?”
慧姨跑到窗边看了看。
雨雾浓郁,只看到雾灯打成一束光。
伞下行走的人,衣服湿了大半。
“是贺部长回来了。我去瞧瞧。”
慧姨出门,正好看到贺忱洲进门。
他的衣服全湿了,正脱了西装打算往楼上走。
“贺部长。”
慧姨叫住他,声音惊喜:“夫人问我是不是您回来了。
还真是。”
说罢,她冲卧室喊了一声:“夫人,是贺部长回来了。”
不知是来回折返疲惫还是别的,贺忱洲表情淡淡:“不用了。
让母亲早点睡吧,我先上楼。”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台阶之际,沈清璘叫住他:“忱洲。”
贺忱洲顿住脚步:“您有事?”
沈清璘披着一件开衫,目视儿子。
一段时间不见,只觉得他肤色更深眉眼间的情绪遮掩地更深了。
“你怎么回南都了?不是说云城有事吗?”
“雨太大,回来睡一晚再走。”
沈清璘朝他走去:“忱洲……”
“我累了,先上楼休息。”
说完,贺忱洲不给沈清璘说话的机会,径直上了楼。
沈清璘和慧姨面面相觑。
她知道为了孟韫,儿子跟自己有隔阂了。
心里虽然有气,但自知理亏。
她想了想,拨通贺华为的电话,把贺忱洲电话里说的话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贺华为在电话里沉思半晌:“我们这个儿子从小主意正。
结果婚姻大事被安排,估计心里不爽吧。”
“我看未必这样。”
贺华为安慰她:“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两个人已经离婚了。
以后不会来往。
哦,万一孟韫转头成了忱洲的大嫂还是会见面。”
沈清璘十分震惊:“你说什么?”
贺华为讪讪。
沈清璘久居家里,不理会外面的八卦传言。
估计还不知道贺云川在追求孟韫的事。
“我也是听说的。
说云川在追求孟韫。”
沈清璘一恍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怒火中烧:“大伯哥追求以前的弟媳妇?
传出去忱洲以后怎么做人?”
贺华为也很无奈:“那我也没办法,他们要这样,也轮不到我们管啊。”
沈清璘问:“孟韫现在在哪里?”
“澜山壹号。”
话一出门口贺华为就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和做法。
万一被忱洲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就更冷漠了。”
沈清璘丢下一句话:“我不管谁管?
难道真的等有朝一日孟韫和贺云川昭告天下吗?”
孟韫独自在澜山壹号附近散步。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带着潮湿的清冽。
她沿着别墅区外围的林荫道慢慢走,脑袋里乱糟糟地想着昨晚贺云川说的那些话。
关于她的母亲,关于沈清璘。
那些被刻意掩埋了的往事像突然翻涌的暗流,将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但那辆车缓缓减速,最终在她身侧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下车,直直朝她走来。
“孟小姐。”
为首的男人语气平淡:“贺部长请您上车。”
孟韫的脚步顿住。
心跳骤然加速。
“谁?”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上车就知道了。”
孟韫没有动。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
不是她记忆中贺忱洲用过的任何一辆车。
但澜山壹号安保严格,外来车辆不可能轻易开进来,除非有人打过招呼。
“你们是跟在贺部长身边的?”
她试探着问,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季廷呢?”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皱了皱眉:“季廷是哪个?”
这一瞬间,孟韫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如果这两个人真是贺忱洲的下属,绝不可能连季廷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们不是贺忱洲的人。
那他们是谁口中的“贺部长”?
孟韫没有时间细想。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回跑。
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她不敢回头,拼了命地朝别墅的方向跑。
才跑出十几步,后领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巨大的拉力让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着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孟小姐,”那个男人的声音至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不要让我们为难。”
“放开我!”
孟韫挣扎着,指甲划过对方的手背。
“救命——唔!”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视线开始模糊。
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结束会议后,贺云川走出书房。
他问佣人:“孟韫呢?”
佣人抬头:“孟小姐说出去走走,还没回来。”
贺云川眉头微蹙。
他拿起手机拨通孟韫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第二遍。
第三遍……
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老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周从门外冲进来:“贺总?”
“调监控。”
贺云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知贺忱洲,孟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