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初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几个字:“白思尧说下个月回来,有话跟我说。我觉得他可能要……表白。”
管汐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行字:“你猜到了?”
“猜到了。”
“那你呢?你想好了吗?”
江若初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窗外的夜很深,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三个字:“不知道。”
管汐的电话打了过来。江若初接起来,听到姐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哑,像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吵醒了。
“姐姐,你听我说。不要急着回答他。等他说完,你听清楚他说的话,然后你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难过?”
江若初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不是现在这种‘几天不见’的难过,是很久很久、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那种难过。
你想一想,如果答案是‘会’,那就是爱。如果答案是‘不会’,那就是不爱。”
江若初沉默了很久。
“姐,如果我想了还是不知道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管汐的声音传来,轻得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
“那就等。等到你知道为止。不急,他如果没有耐心等你,那么他也不配和你在一起。”
“好。”
“早点睡。”
“好。”
挂了电话,江若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天花板,想着管汐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难过?
她闭上眼睛,试图想象没有白思尧的生活。没有每天晚上九点的消息,没有那些从他寄来的小礼物,没有人在她累的时候说“你辛苦了”,没有人在她迷茫的时候告诉她“你比你想象的强得多”。
她想象着这些“没有”,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疼,但沉。
江若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了一个团。她想,她大概是知道答案了。
言肆到的时候,管汐正一脸愁容的坐在书房,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更加冷清。
言肆走过去,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嘴唇贴近她的耳边。
“我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
管汐回过神来,拍了拍言肆的手道:“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结了婚的言肆,变得比以前粘人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开悟了,也懂得在管汐面前撒娇了。
“等《鸢尾花2》播出之后。我想看完了再走。”
“好。”
管汐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电脑反射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下颌线的轮廓还是那么利落。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话不多,但你说什么他都记着,你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礼貌,是客气,是教养。现在她知道,那是他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方式。
“言肆。”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言肆想了想。“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管汐笑了。“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挑地方。”
“你帮我挑。”
管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雨,想了想。
“去一个有海的地方。我不想看山了,想看海。”
“好。”
《鸢尾花2》定档在十月的一个周五晚上。
播出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穿着言肆的旧衬衫,抱着靠枕,缩在沙发上,像看第一部大结局时一样。
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一杯是她的,一杯是言肆的。言肆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安静地等着。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管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片头曲还是第一部的那个歌手唱的,但旋律变了,变得更深沉、更厚重,像一条河从山间流入平原,流速慢了,但力量更强了。
第一集播完,他认真的回看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灯光、构图、演员的表演、音乐的节奏。
这些都是她盯了几个月的东西,她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够好,哪里原本可以更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部作品的每一个细节。
知道最后将片尾都认真看完,才停下。
“恭喜你。”言肆说。
管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言肆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鸢尾花2》的口碑在第一集播出后就爆了。豆瓣开分9.1,比第一部还高。热搜上了六个,其中三个跟祝灵灵有关“祝灵灵演技”“祝灵灵哭戏”“祝灵灵是谁”。
管汐看着那些热搜,想起几年前,祝灵灵还是一个站在试镜房间里、手攥着剧本、指节泛白的女孩。
现在她的名字挂在热搜上,被几千万人讨论。
祝灵灵发了一条朋友圈:“妈妈,你看到了吗?”配图是一张她和母亲视频通话的截图,她妈妈在屏幕那头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管汐点了赞,评论了一句:“继续努力。”
祝灵灵很快回了:“管姐,我会的。”
《鸢尾花2》播出的时候,白思尧和江若初一起看的。
他不是特意回来的,至少在别人看来不是。他的理由是“处理一些国内的事务”。
但江若初知道,那些事务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像是在走一条很窄的桥,谁都不敢走得太快,怕桥晃,怕对面的人还没准备好。
江若初请白思尧看《鸢尾花2》的第一集。
是在她家里。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屏幕上播着《鸢尾花2》,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播到一半的时候,江若初忽然开口了。“白思尧。”
“嗯。”
“你上次说,有话要跟我说。”
白思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放下粥碗,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嗯。”他说。
“那你说吧。”江若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指节泛白。
白思尧沉默了。他准备了很多话,在心里排演了很多遍,但此刻那些话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些细碎的被灯光照亮的绒毛,忽然觉得什么冠冕堂皇的措辞都不用说了。
“若初。”
“嗯。”
“我喜欢你。”他说。
很简单。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是你”之类的解释。
就是这四个字……我喜欢你。
江若初的手指松开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白思尧。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藏不住的,是只有在说真话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她问。
“不是。”
“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清姨?”
“不是。”
“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陪?”
白思尧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江若初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的手背上。
“白思尧。”
“嗯。”
“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我怕我把感激当成了喜欢。我怕我还没有准备好。”
白思尧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暖,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触在她脸上,有些粗糙,但很温柔。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江若初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
电视屏幕上,《鸢尾花2》的第一集正好播完,片尾曲缓缓响起。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但空气是暖的,像夏天的傍晚,风吹过树梢,带着桂花和茉莉花的味道。